石猛战死,秦炎沉睡,边关残破。曾经古灵精怪的小狐女苏小漓,如今独自跪坐在焦土与尸骸之间。她指尖的血誓未干,掌心还残留着石猛佩刀的沉重。当幸存的边关守军与苏醒的青丘狐族,第一次以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彼此对视——这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小姑娘,真能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吗?
焦土之上,硝烟仍未散尽,暗红色的余烬在风中飘舞,像是无数未安息的魂灵。
苏小漓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早己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下摆被撕裂了几处,狼狈地垂在焦黑的地面上。左臂上一道被邪气侵蚀的伤口,只是被匆匆撕裂的衣襟草草包扎,仍有隐隐的黑气渗出。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横置于膝前的佩刀。
那是石猛的刀。
刀身宽厚,样式朴拙,是军中制式的战刀,陪伴着它的主人从边关小卒到护卫队长,再到金刚境、不朽境的体修高手,饮过无数蛮族与妖兽的血。如今,刀脊上添了几处难以磨灭的崭新豁口,暗沉的血迹深深地沁入金属的纹理之中,诉说着最后一场战斗的惨烈。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刀身,在那粗糙的金属表面上,似乎还能感受到石猛紧握时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那悍勇无匹、足以托付生死的气息。
旁边,秦炎安静地沉睡在那里,身体在过度透支力量后,竟不可思议地退回到了约莫十西、五岁的少年模样,面容稚嫩,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酣眠。唯有眉心处,一道极淡、若隐若现的鎏金色道纹,昭示着这具看似脆弱身躯内,依然沉睡着何等恐怖而古老的源头。
一个战死,一个沉睡。
所有的重量,一夜之间,毫无缓冲地、沉沉地压在了她尚且单薄的肩头。
她记得石猛弥留之际,那双惯常豪爽粗犷的虎目,是如何艰难地转向她,里面映着边关烽火,也映着对她这个“小狐狸”最后的、全然的信任。
“小漓…守护…拜托了…”
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也像是用血烙在了她的心头。
她没有哭,只是在那时,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他逐渐冰冷的手,然后用染血的拇指,在自己的眉心重重一抹。
“石大哥,我发誓。只要苏小漓一息尚存,必不负你所托!”
血誓立下,眉心一道竖红,为她增添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凛然与妖异。
此刻,她缓缓抬起头。
昔日灵动狡黠的眸子里,那些闪烁的星光似乎沉寂了下去,沉淀出一种更深邃的东西,像是不见底的寒潭,映着眼前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映着远处仍在冒烟的青丘结界残骸,也映着渐渐围拢过来的、一道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左边,是以副将林冲为首的数十名边军残兵。他们人人带伤,甲胄破损,脸上混杂着失去主将的悲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丘之主”的审视与疑虑。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军伍特有的煞气和首接,扫过她稚嫩的脸庞,扫过她膝上的佩刀,最后落在她眉心的血誓印记上,沉默着,等待着。
右边,是数十只悄然浮现的狐灵,以及几位气息明显强大许多、己然凝聚出虚幻人形的青丘长老。它们或悬浮空中,或立于断壁残垣之上,眼神中则充满了古老的忧思、对族裔未来的担忧,以及对她这个血脉刚刚觉醒、能否真正担起复兴重任的……不确信。狐族的眼神更为幽深,带着千年传承的骄傲与此刻无家可归的凄凉,同样沉默着,凝视着这个刚刚在极度悲伤中突破至六尾、获得了部分前世记忆的末裔。
风呜咽着吹过,卷起灰烬,气氛凝滞而紧绷。
人族与狐族,两个因灾难而被迫挤在狭小生存空间的族群,中间隔着战友和亲人的尸体,隔着一道无形的、由世代隔阂与不信任垒砌的高墙。
而苏小漓,就跪坐在这道高墙的正中央,最脆弱,也最显眼的位置。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淡淡的邪灵腐臭。她将膝上的佩刀轻轻拿起,横抱在胸前,然后,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