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土地上,最后几缕硝烟还在固执地升起,像不愿散去的亡魂。新建的“人狐盟”营地就扎在镇海关的废墟边缘,简陋得让人心酸。残存的人族士兵和刚刚化形、还带着些许狐族特征的族人们混在一起,泾渭分明却又不得不相互依靠。
营地中央,一顶相对完好的军帐里,苏小漓将石猛那柄满是缺口的佩刀轻轻放在榻边。石猛躺在简陋的铺上,气息己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那被邪灵贯穿的恐怖伤口虽己不再流血,却弥漫着一股不祥的灰黑死气,不断侵蚀着他魁梧身躯里最后的生机。几位随军的医师和擅长治愈术的狐族长老刚刚退开,皆是无奈摇头。
“苏姑娘…石统领的体魄虽强,金刚境也险些迈入不朽…但心脉被噬心魔气侵蚀太深,魂魄也己…涣散。非我等…力所能及了。”一位白发苍苍的狐族长老涩声开口,目光不忍触及苏小漓那双己一夜之间褪尽所有稚嫩的眼睛。
苏小漓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过石猛冰冷粗糙的手背。那上面沾满的干涸血污,有敌人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她记得这双手曾如何豪爽地拍着秦炎的肩头,如何利落地剥好烤熟的野味递给她,又如何在她初学狐火控制不住时,一边嘲笑一边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火星。
帐帘掀动,林冲走了进来。这位石猛曾经的旧部,如今残兵中职位最高者,甲胄上满是污迹,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怆。他看了一眼榻上的石猛,虎目瞬间泛红,又迅速压下,对着苏小漓抱拳,声音沙哑:“盟主…鬼鲛的残部和东海几个岛都有异动,殷玄被俘的消息传开,朝中…似乎也有暗探在活动。”
他对苏小漓的称呼己然改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认可。昨夜,正是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在尸山血海间,以自身觉醒的六尾之力凝聚溃散的军心,以青丘之主的身份与狐族长老立下血盟,硬生生在这绝境中,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同盟。
苏小漓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石猛的脸。“知道了,林将军,外围警戒不能松懈,尤其注意是否有邪灵气息靠近。”
林冲应了一声,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道:“盟主,石大哥他…”
“他不会死。”苏小漓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绝不会让他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骚动。苏小漓猛地转头,身影一晃己到了帐外。
只见不远处,两名狐族少女正搀扶着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那是秦炎。他依旧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但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意志驱动着,踉跄前行。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秦炎!”苏小漓快步上前,扶住他另一侧手臂,触手一片冰凉,让她心头一紧。“你怎么出来了?你还需要静养!”
秦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那眸子里不再是平日清澈的阳光,也没有战斗时的鎏金冷酷,而是一片混沌的茫然,带着亘古的疲惫。他没有看苏小漓,视线毫无焦点地投向虚空,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苏小漓将耳朵凑近,才听到他破碎的低语:“…不能…再少了…一个都不能…”
她瞬间明白了。即使意识沉沦,即使身体濒临崩溃,那份刻入灵魂的“护短”执念,依旧驱使着他来到这里。石猛,是他认可的兄弟,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人之一。
苏小漓鼻子一酸,强行压下眼眶的热意,对那两名狐族少女吩咐:“扶他进去,小心些。”
帐内,秦炎被安置在石猛榻边的矮凳上。他身体软软地靠着支撑,头无力地垂下,唯有右手,仿佛被牵引般,缓缓抬起,颤抖着伸向石猛的方向。
林冲和几位狐族长老都屏息看着,他们不清楚这位身份神秘、力量恐怖又突然陷入沉睡的少年此刻要做什么,但一种莫名的期待和紧张感笼罩了整个军帐。
苏小漓紧紧盯着秦炎,她能看到,秦炎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又沉寂如死水的灵力,此刻正泛起一丝微澜。那并非他主动调动,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共鸣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