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寻常的清晨,满山素白。
远处主殿的铜瓦在日出下泛着冷蓝的光,几道剑光自山门方向破开云气,又很快隐去。
谁也没有留意这处客院,一个未施脂粉的丰腴美人裹着件半透的披帛,赤着足踏雪而去,身后跟着个佝偻猥琐的老汉,一步一陷地踩着浅雪。
山风吹来,将这屋里未散的尿骚气一点点吹散,只余下几分温温的甜腥,像昨夜欢愉的余韵,慢慢淡在晨风里。
越往天剑宗后山环境就越冷越寂静,偏得连飞禽都不愿多留。此时刚刚过了晌午,日头躲在重云后,只余一层惨白的光,将满山积雪照得发青。
一座孤山绝顶,雪幕连天。
天剑宗后山本就清寒,此刻更似被抽尽了所有温热。
朔风自北而来,夹着细碎冰晶,像千万把小刀刮过冻裂的山岩,发出尖细的呜咽。
山道两旁的古松被雪压得弯了腰,枝上挂满一尺来长的冰挂,风吹过时“叮叮”相撞,其声脆凉,如极远处的编钟。
天是灰铅色的,低得仿佛要压到人肩上来。
偶尔有寒鸦掠空,“嘎”地叫了一声,便被风卷得无影无踪。
峰顶那座孤零零的洞府也几乎被雪埋去大半,只余一扇石门与两级石阶露在外面,冷冷清清的,像亘古就未曾有人踏足。
忽地,天地间响起一道极轻极细的碎裂声。
空间突兀的产生波动,虚空在雪幕深处裂开一条缝隙,初时不过尺余长,淡蓝莹莹,如一只横在天地间的眸子。
而后那缝儿越撑越开,逸散出无数细碎的灵光。
“哎呦!”
王铁柱从那天青色的虚缝中一跤跌将出来,脚下的冻土又是冰面,他一只破靴子刚沾地便是一滑,两脚在雪里乱蹬,身子歪歪斜斜地朝后倒去,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天,一只温软的手忽地伸来,稳稳拉住了他的手。
他顺着那力道站直了身子,才看见柳心澜已盈盈立在他跟前,青丝上、肩头上、长长的眼睫上都沾着细碎的雪粒子。
今日一身月白软罗裙在风里翻卷如雾,裹着一具丰腴起伏的脂肉身子,腰间那条鹅黄宫绦被风掀起半截,露出下头一截白生生的足踝和红绳银铃。
她不看风,也不看雪,桃眸微垂,只瞧着他,唇角噙着一丝极浅极柔的笑。
“小心些。莫要走得太急了。”
若是熟悉柳心澜的见到这一幕一定不敢相信,那声音清柔温润,不像往日那般带着三分促狭,只是极自然的关切,王铁柱听得一怔,心里头也是一暖。
“有劳师尊了,老奴方才没瞧准脚下……要不是师尊拉这一把,这会儿怕是要在雪里栽个狗吃屎了。”
柳心澜低头,伸手将他衣领上沾的几片雪轻轻拍掉,动作细致,连他襟口里的冰碴子也顺手捻了去。
王铁柱只觉面前的人儿像腊月里忽然从云缝漏下的一束日头,不烈,却熨得人通体发暖。
他喉头滚了几滚,想再如往常一般说两句浑话打岔,可对着她此刻的模样,那些淫词烂调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而这一切,悉数落进了不远处那人的眼里。
秦无衣立在洞府石阶上,雪白的衣裾与满山素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以为是那阶前的一尊玉像。
她的白发被寒风吹得四散,几缕发丝贴在她冷白的面颊上。
她本是感应到澜澜的气息到来,欣喜得使用神通快速掠出门来,只想在澜澜破开虚空后见到的第一眼就是她。
谁知是个该死的臭老头!
更加令她难过的是二人竟然十指交扣,毫不避讳,他们的关系又更近一步了吗,他们。。。。。。。不敢继续想下去。
胸口像被一口极细极冷的利剑刺穿。
那柄剑没入血肉,连血都凝在里头,不上不下地堵着。
她甚至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咕”地一响,一股腥甜从丹田往上翻涌。
那是一口心头血,竟被这阵莫名的郁气激了出来。
秦无衣面上纹丝不动,喉结轻轻一滚,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只舌根上残留着一丝铁锈味。
柳心澜已走到她近前,笑吟吟地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