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走后,陈默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酸奶喝完了,面包没动,塑料袋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窗外的天色从橙红变成了灰蓝,沿江城的傍晚总是很短,好像太阳一旦决定下山就不愿意多逗留一秒钟。
他把空酸奶盒放在茶几上,往后一靠,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一有心事就看那道裂缝,好像看久了就能从里面看出什么答案来。
当然什么答案也没有,裂缝还是裂缝,只是在不同的光线下深浅不一。
林知言刚才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我真的会有反应。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现在还没停。
陈默不是不知道林知言说的是实话——正因为他知道那是实话,所以才觉得格外难办。
如果林知言撒谎,他可以骂一句“你少来”就翻篇了。
但林知言没有撒谎,他甚至把最难堪的部分也老老实实地端出来了。
所以问题就摆在了陈默面前:他以后穿什么?
现在是七月末,沿江城的夏天至少还要持续两个月,温度稳定在三十五六度,湿度高得让人感觉像住在蒸笼里。
他以前的夏天标配是大裤衩加旧T恤,在家的时候经常光膀子,反正一个人住,怎么凉快怎么来。
林知言来了也无所谓,两个大老爷们,谁没看过谁的光膀子?
有时候林知言还会自己从冰箱里拿啤酒,两个人光着上身坐在沙发上喝,吐槽球赛,吐槽老板,吐槽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安静地铺在膝盖上,腰线收得很好,领口不高不低,是一条款式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普通连衣裙。
但就是这么一条普通的裙子,林知言看了会有反应。
陈默不是当事人,但可以大致想象林知言的煎熬——一个正常的、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裙子站在面前,产生反应是纯生理性的,跟意志力无关。
可是这能怪他吗?
难道他以后就不能穿裙子了?
就因为林知言会有反应?
他又不是故意穿给林知言看的,他买裙子纯粹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裙子凉快。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感受,跟林知言没关系。
他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反应改变自己的穿衣习惯?这说不过去。
但换个角度想——林知言也是无辜的。
林知言没有要求他不穿裙子,林知言只是把自己的反应诚实地告诉了他。
这份诚实本身是需要勇气的,陈默领这个情。
人家把最难堪的生理反应都摊在桌面上说了,他总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穿着裙子在人家面前晃来晃去吧?
那不是坦荡,那是没心没肺。
可是他又不能穿回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