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说:“不对呀,他说曾经在那儿租房住,早就搬走了。”
金记者说:“是,这家伙在‘青春派对’买了房。前些时听他说,朋友有困难,他把房子借给朋友了。”
罗琳脑袋里“嗡”的一响,顿时明白了好多事。
“我开车去接你,你在什么地方?”金记者问。
罗琳就把自己公司的位置告诉了他。
舒岩石租住的就是那栋正在加盖第九层的楼房。楼倒的那一刻,他正要去上班。他已经沿着楼梯下到最后一层了,忽然之间脚下一抖身子一晃,整个人就被甩到了楼梯音晃里。
第一个念头是,地震了!
第二个念头是,被埋了!
第三个念头是,要死了!
然而,他并没有死,楼梯音晃的水泥板隔出了一个间隙,他就窝在这小小的间隙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犹如被活活地埋在墓穴中。他听到自己在哭,他听到自己在喊,那哭声和喊声又尖又细,一点也不像是他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那是被埋在废墟下面的另一个女人。那女人似乎离他并不远,然而却像隔着一个世纪。
舒岩石惊慌失措地摸摸脑袋摸摸胳膊摸摸腿,还好,东西都齐全,而且居然没有一点伤。只是双腿被卡在两块水泥板之间,动弹不得。摆脱了最初的恐惧之后,他开始冷静地思索眼下的处境,他的结论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绝对不可能爬出去。他相信,这样的事故一定会有部队来救援。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保存体力,坚持到被救的那一刻。保存体力就要做到尽量不动不说话,但是可以像那些井下遇险的矿工一样,用敲打声传递信息。救援部队有仪器,他们一定能发现……
于是,舒岩石就静静地待着,时不时地用砖头敲打一下水泥板。
外界终于传来了异样的声响,那是救援者在使用破拆工具。随后他听到“有人没有?”的喊叫声,于是他狂喜地大叫:“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纪亦龙听到了废墟里传出的呼救声,循着那声音他准确地调整破拆方向。不久,两个人就在废墟的空隙里见了面。
纪亦龙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要慌,我能把你救出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舒岩石回答的第一句是:“我不慌,我知道消防部队会来救我的。而且,我知道你是谁,你是纪亦龙。”
纪亦龙笑了笑,然而舒岩石的脸上却满是泪水。
纪亦龙此时也认出了他,纪亦龙一边用对话稳定他的情绪,一边仔细察看舒岩石的被困情况。舒岩石的双腿都被变形的水泥台阶卡压着,如果按照国外的救援方法,只需施行截肢,救援行动很快就能完成。然而我们救援部队遵行的是人性化的原则,要尽一切可能使人的身体免受伤害。
纪亦龙决定采用手工破拆方案,在卡压舒岩石双腿膝盖部分的水泥台阶上打出两个缺口,然后再把整个人抽拔出来。
在正常的情况下,救援者应该采取坐姿或者蹲姿操纵破拆工具,然而在这个狭窄的空隙里,纪亦龙只能趴着干。这种姿势使不上劲,效率很低,还特别消耗体力。纪亦龙差不多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开了卡压在舒岩石双腿上的水泥板。
纪亦龙已经筋疲力尽,当他托抱着舒岩石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的时候,他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沈立冬和战友们急忙上前搀扶,把舒岩石接抱过去,放到了担架上。
担架从施救点往外抬,金记者在警戒区外面看到之后,赶忙带着罗琳上前采访。罗琳刚拍了一张照片,就愣住了。金记者就问了半句“请问,你对被救有什么―”就停住了。
金记者惊讶地拍了一下舒岩石的肩,“哥儿们,是你呀!”
罗琳硬了一声,“舒大哥……”
舒岩石向罗琳咧咧嘴,带出一个自嘲的笑,“小罗,你看巧不巧,昨天晚上我到这儿跟朋友玩。晚了,没回去,结果―”
“你别说了―”罗琳居然哭出了声。
舒岩石说:“别别别,瞧,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舒岩石上救护车之前,对救援队又说了一句话,“下面还有一个人。”
起风了,好大的风。还吧吧嗒嗒地下起了雨。
救援部队用多种手段侦测,发现施救点上果然还有生命迹象。然而,具体位置很难确定。中队长常名远打算派人重新进入舒岩石被救的那个废墟的缝隙,做现场勘察。
纪亦龙再次请缨。“常队,我去,里面的情况我熟悉。”
常名远担心地望着他,“你的身体,能行?”
“已经缓过劲了,没问题。”
常名远点了点头,的确,让熟悉情况的纪亦龙进去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