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亦龙带着探测仪,再度钻人废墟的缝隙。几经周折,他终于探明了另一个幸存者的位置。然而,他与幸存者之间隔着厚墙和几根坚硬的水泥梁,从这个方向很难打开营救的通道。
现场指挥部分析研究之后,决定另选位置开辟通道。
挖掘机的巨铲掘地而起,把废墟上那些沉重的水泥预制板块悬起来,于是就在铲下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洞穴。纪亦龙和战友们钻进去,用掘进工具向前开挖。
远远地看,纪亦龙他们就像钻进了怪兽张开的口愕。如果旁边的残楼倒塌,如果那面“达摩克利斯墙”在头顶砸下,如果这口愕支持不住忽然闭合……后果将不堪设想。
纪亦龙和他的战友们奋不顾身地向前掘进,那掘进的形式有点像开采煤矿的坑道,然而却比煤矿坑道难挖得多。遇到混凝土板块,他们必须用大锤和钢钎撬。敲掉混凝土块,等露出虫L曲的钢筋,再用切割机一根一根切断。纪亦龙和战友们十分钟一换,轮流作业,与死神争抢时间。
越往里面打,工作面越小越低越窄,那情景就像从怪兽张开的口愕钻进了咽喉。此时的工作面上,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跪趴着掘进了。四周有许多割断的钢筋,稍不留神就刺进皮肉里。抡不了大锤,只能用手动破拆工具一点一点地攻。使不成钢铲,凿下来的碎块只能用手扒拉扒拉,然后往外捧。尖利的碎石磨破手套刺伤了手,纪亦龙却浑然不觉。
经过顽强的拼搏之后,一条宝贵的生命通道终于被凿了出来。
纪亦龙爬向通道的尽头。
他看不到人,在电筒微弱的光线中,纪亦龙仅仅看到了一只从废墟的空隙中伸出来的手。
狭窄的隙孔仅仅容得下一个手腕,手腕的前端是摆动的手掌,就像旗杆在摇晃着一面生命的小旗!
她就是娇娇的妈妈石春兰。
“我看到你的手了。”纪亦龙沉稳地说,“我准备过去,过去之后,我们握一下手好吗?”
“好。”石春兰嘎咽着。
纪亦龙心里十分清楚,再往前爬,就钻人了墓穴般的死地。石春兰就是在那里被压埋的。倒塌不久的楼房堆积的废墟并不稳定,在那里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下沉的堆积物压成肉泥。然而,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向石春兰身边爬去。
预料之中的危险果真发生了!石春兰之所以能够在废墟中存活是因为一扇偏倒的门板斜压在她的身上,为她留下了一些空间。然而门板的撑持并不稳固,随着微弱的移动和下压,死神也在一点一点地将石春兰扼紧。
探伸在废墟外面的手掌忽然无力地聋拉下来,犹如行将枯萎的树叶。
“不行了,不要救我了,快走……”石春兰微弱的声音里满含着绝望。
“坚持,坚持!”纪亦龙焦急地大叫,“我就要握住你的手了,我一定会握住!”
此时此刻,“握手”这个平凡的动作,早已超出了通常的意义。它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盟约,它是军人对神圣职责的宣誓。
纪亦龙不顾一切地爬过去,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这生死关头的一握,石春兰终生不会忘记。这是她被活埋进废墟之后,第一次触到了生的希望,摸到了外界的温暖和关爱。她第一次感受到重返人间的可能是如此的贴近,如此的真实。
“我握到你的手了,握到了!”石春兰激动地喃喃着,“谢谢你们,谢谢你,呜呜呜……”
透过废墟的缝隙,纪亦龙看到石春兰呜咽着,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纪亦龙一边用言语安慰对方,一边动手营救。直接压在石春兰身上的是沉重的木门板和一些木质家具。纪亦龙抄起特勤专用的液压撬门器,把门板一点一点地撬高。等到可以放入千斤顶的时候,又用千斤顶慢慢地往上顶。
顶起来了,死神的手指松动了。
纪亦龙小心翼翼地拖拽着石春兰,让她挣扎着往外爬。成功了,石春兰犹如知了蜕出旧壳获得新生一般,从破门板下面钻了出来!
外面已是风狂雨骤,雨水透过废墟渗了进来,然而纪亦龙却毫无察觉。他浑身湿漉漉的,辨不出是汗水还是雨水。
生命通道低矮狭窄,纪亦龙只能背部着地反躺着,以倒退的姿势缓缓地拖着石春兰向出口移动。助手沈立冬在通道里做着接应,他拖拉着纪亦龙,纪亦龙拖拉着石春兰,顽强的生命列车就这样不屈不挠地驶出了洞口。
洞口外大雨如注,那堵“达摩克利斯墙”在狂风中微微摆动,犹如一张兜满风的船帆。
纪亦龙背起石春兰就往安全区跑,沈立冬紧紧地跟在旁边,用手托扶着石春兰。
忽然间,“达摩克利斯墙”在狂风中大幅度地摇摆起来,然后就噩梦般倾盖而下。
在纪亦龙和石春兰趴倒的一瞬间,沈立冬扑了上去,如同盾牌一样护盖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