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朋友闹别扭了。”
我靠在椅背上。
“吵架了?”
“也不算吵。”他说,“冷战。已经三天没怎么说话了。”
“因为什么?”
小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钱吧。”
这个字说出口后,他像是自己也觉得难堪,低头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钱。就是最近她变化挺大的。以前我们俩都挺简单的,下班吃个面,周末看场电影,她也挺开心。现在不一样了,动不动就说别人男朋友送包、送手机、订高级餐厅,说她同事结婚买的是大平层,蜜月去欧洲。”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可我们不是在攒首付吗?”
我没有说话。
小柳继续说:
“我们说好了明年结婚,房子先买个小一点的,远一点也没关系,至少先有个家。我这两年基本没怎么乱花钱,能省就省。可是她最近总觉得我赚得不够多,说我在台里干这么久,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师傅,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也想多赚啊。可我就是一个后期,一个小编导助理,又不是领导,也不是出镜主持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采访画面还停在那里。那个中年男人张着嘴,像要说什么,可因为暂停,永远卡在了那一帧。
我忽然觉得那画面有点讽刺。
很多人其实都是这样。
嘴张开了,话却出不来。
我问:
“她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真不是。”小柳摇摇头,“她以前还劝我别太拼,说身体重要。现在她总说,光努力没用,人要往上走,要认识人,要懂资源。她还说她闺蜜找的男朋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年终奖比我一年工资还多。”
他顿了顿。
“我知道她也没错。现在这个社会,谁不想过好一点?可我就是觉得,她好像越来越看不上我了。”
这句话说完,他低下头,眼睛有些红,但很快又揉了揉脸,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酸。
小柳的情况我最清楚,来自西南一个很偏的县城,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
母亲一个人守着几亩地,农忙时替人收庄稼,农闲时去镇上做零工,就这么把他拉扯大。
他是村里第一个考到帝都的大学生。
后来又进了总台,显然叶小贝的要求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的。
换作以前,我大概会认真劝他,说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房子慢慢买,钱慢慢挣,年轻人别急。
可这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张纸。
因为我自己也曾经相信这些。
我也曾经相信,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房贷可以慢慢还,日子可以一点点变好,所有委屈都只是暂时的。
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能解决的。
它会一点一点渗进生活里,先改变一个人的语气,再改变一个人的眼神,最后改变一个人对未来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