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笑!我很惨的好不好?"晴不满地鼓起脸颊瞪着他,这模样倒跟流川枫更像了。
"抱歉抱歉。"仙道彰收住笑意,微微弯腰,让她不至于需要费力仰头看他。平视着晴的眼睛,他几乎是叹息似的说道,“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以前不怎么喜欢夏天。”
“诶?”晴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仙道彰这个跳跃得没头没尾的话题。“为什么?”
“因为夏天实在太热了。”
他直起身,一本正经地给出了个令人无语凝噎的答案,然后指了指旁边那块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正好落在防波堤阴影里的空地,示意她坐下。在晴还没来得及做出"我刚才居然一脸认真地等着这个答案"的吐槽表情之前,他又顺嘴把后半句话补了上去。“不过,如果以后每个夏天的海边,都能看到穿着白裙子的晴的话——我应该会开始期待过夏天了吧。”
这句话让晴脸上那副吐槽的表情迅速变成了绯红的慌乱。
仙道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左顾右盼,眼神从海面飘到海鸥,又从海鸥飘到他脚边那根被遗忘的鱼竿,就是不敢落到他脸上。
心满意足。
如果晴有跟樱木花道一样的脑补能力的话,此时一定能看到化身大灰狼的仙道彰是怎样得意地摇起了尾巴。
他弯腰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罐冰镇的柠檬汽水,单手拉开,笑着递给晴,“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流川同学。”
“今天没有篮球,没有比赛,没有樱木花道和你们家的一年级小鬼,也没有那个要拿你当挡箭牌的‘咪酱’。今天——”他故意顿了顿,“只有我们。”
晴猛地抬头,从前那些神经大条的迟钝,在此刻终于有了点隐隐的顿悟。她的心就像海面上滑翔的海鸥一样,飞到一个制高点之后,不可遏制地朝着某个方向冲了过去。
这家伙……
晴觉得自己拿着汽水罐的手心都在发烫。她飞快地把视线从对方脸上挪开,落在那块他指着的空地上。虽说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毕竟是水泥防波堤,硬邦邦凉飕飕的,加上自己穿的是白裙子——她有些迟疑地顿住了脚步。
啊,粗心大意了。
仙道彰几乎是在她迟疑的那一刹那就反应了过来。他立刻拉开运动包的拉链,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陵南队服外套抽了出来,仔细地铺在自己清理完的空地上。
深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请坐,流川同学。"他做了个有些搞怪的邀请手势。
晴抿了抿唇,压住笑意,轻轻按住裙摆,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那件外套上。白色的裙角和深蓝色的球衣相互交叠,仿佛海面上慢慢涌过来的浪潮,把仙道彰的心浸得潮湿又温润。
他跟着坐了过去,把插在石缝里的鱼竿拔出来重新握在手里,视线平视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做出一副认真垂钓的样子。但是天知道,现在就算有一条一百斤重的大鱼一头撞上他的钩子,他也绝对察觉不到。身边这个离他只有半臂距离的女孩,正曲着膝盖、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她的目光像一片轻柔的羽毛,时不时地拂过他的侧脸。那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探究,还有一点想要靠近却又小心翼翼的试探。仙道没有转过头去迎上她的视线,也没有像那次在流川家一样开口打破这份宁静。他在等待,等着这条总算被诱惑到了一些的小鱼来咬住他抛在海里的浮标。
不着急。仙道彰在心里轻轻地跟自己说道——16岁的少年尽管已经确认了这几个月以来自己对身边女孩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是什么,但不管是在球场还是在人际中的聪敏,都让他下意识地把恋爱当成了一场比赛来打。此时的仙道彰只觉得,海浪声那么好听,阳光这么温柔,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她自己走过来。
坐在外套上的晴,此刻心里也正在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小小拉锯。
初夏的上午,阳光不燥,暖风夹着海浪的水汽从她的鬓角拂过。坐下之后,仙道彰好像很快就沉浸到了他与鱼和海的世界里去了。晴忍不住侧过脸,下意识地打量起身边的少年。
很奇怪。她忽然发现,在篮球场之外,在这片海边的仙道彰,心里好像还藏着另一个很大很深的,从来没有谁真正进去过的世界。那个世界用温和的眉目、友善的姿态筑起了一道门,礼貌地写着“谢绝进入”。她突然很想去叩一叩那扇门,可是她的手指刚一抬起,又悄悄地放了回去。
海浪辽远,天空澄净,海鸥在夏日的海面上发出阵阵悠长的鸣叫。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晴笑了笑,忽略了心底深处那一丝踟蹰不前的小小胆怯,将自己的思绪放逐到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阒无人声的防波堤上,少年少女并肩垂钓,只有海浪绵长。这样好的光景,竟让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睡了过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睡过去之后,是以一种怎样的姿势靠到了身边的仙道彰身上。
就在仙道彰以为这场无声的拉扯还要继续很久的时候,身旁那个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变长。紧接着,右肩突然传来一点重量,像一道毫无预兆的闪电,瞬间击中了他从指尖到脊椎的所有神经末梢。
仙道彰握着鱼竿的手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下来。
他小心地偏过头,只见那个刚才还在偷偷摸摸看他的女孩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晴的脑袋因为打盹失去平衡,不偏不倚地歪倒在他的肩膀上。那顶宽大的草帽因为这个动作倾斜了一个角度,恰好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这样的姿势,让晴耳边几缕被海风吹散的发丝软软地搭在了仙道彰的锁骨处,随着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带来细微而酥麻的痒意。
僵硬得不敢动的仙道彰足足愣在原地好一阵,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右边的肩膀放低,让晴靠得更加舒服了。他仰头望天,眉目中都是无奈和叹息——就这么睡在一个对她图谋不轨的男生身边,她对自己也未免太信任了一点吧?
伤脑筋。
仙道彰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笑意,帮晴稍稍扯了扯了草帽,给她辟出了一个完全阴凉而舒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