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瞬,他便恢复了镇定。
“陛下,这些所谓的证据,全是裴昭的一面之词。正如臣方才所说,裴昭居心叵测,联合一众贱民构陷朝廷重臣。不可轻信!”
他转向裴昭,目光凌厉,“裴昭,你说工部众人克扣银两,可有人证?你说我们拖延救治害死裴侍郎,可有物证?你说娄成业的舌头是我派人割的,可有人亲眼所见?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一堆来路不明的破纸!和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疯子画的破画!”
裴昭看着他愤怒的面目狰狞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从地上拿起一张轻飘飘的纸,指着上面其中一人道:“孟大人,此人,你可认识?”
孟伯庸一甩袖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乱臣贼子,我自然不识!”
“此人,是在我裴宅服侍三十余年的老仆,福伯。”
裴昭一字一句。
“当日审周御史之女周婉清一案时,福伯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他为人所用,奉命潜藏于我裴宅。与他背后之人传递消息。也是他亲口承认,周婉清被杀,以及我父亲被害,都与他有关。孟大人,可有此事?”
殿内窃语声又重起,当时周婉清的案件轰动了整个京城,福伯在会审时说的话也都有记录与人证,确有此事。
孟伯庸仍旧眼神都未给裴昭一个,“那又如何?”
“孟大人您再看,福伯对面与之说话之人,您熟悉吗?若是太过模糊看不清,您再看看他腰间的玉佩,眼熟吗?”
有好事胆大之人凑了上去,眯着眼睛细细看了看,脸色却是变了。
他白着脸,转头又去孟伯庸的腰间看了看,大惊失色,忙退回原处,闭上眼睛摇着头,无论谁来问,都说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此等反应,愈发激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纷纷上前睹其一二,孟伯庸也没忍住瞥了一眼那画,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怒色,猛地将腰间的玉佩捂住。
“孟大人,您口口声声说不认识福伯,没见过娄成业,娄监工是疯子。
那我问你,一个疯子,如何见到您与福伯密谈之情形,又是如何在不认识您的情况下,准确地画出您祖传玉佩的样式?
一个疯子,又是如何在深山老林里躲十二年,只为了等着有人来找他,呈上这些证据?!
孟大人,请、您、解、惑。”——
作者有话说:嘶,有坏人出没
第64章留有后手
“孟大人,请、您、解、惑。”
待裴昭一字一句地说完,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方才的慌乱已瞬间消失。那双好看的眸子此刻像利刃般毫不留情地射向孟伯庸,气势逼人。
孟伯庸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他本想向前再辩驳几句,可裴昭此时的表情太过骇人,再加上自己之前听到的传闻,即使现在是在御前,他也害怕裴昭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孟伯庸转而又将希望寄托那道在龙椅上已经许久一言不发的明黄色的身影。
“陛下!这这简直是一派胡言,一副破画,又怎能当做证据?”
裴昭没有理他,甚至连眼神都不屑分他一点。也转向御座,重重叩首,双手将证据高高呈上,稳声道:“陛下,臣不求陛下立刻定案。臣只求陛下,彻查此事。若臣所言有虚,臣愿领欺君之罪,以死谢罪。”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众人皆知裴昭是个不好惹的性子,可既已拿自己性命作保,再对比方才那只顾愤怒跳脚却拿不出实证的孟伯庸,孰是孰非,心下顿时也有了较量。
孟伯庸跪在那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心脏也开始毫无节奏地乱跳起来。
他知道,有些事是经不起细查的。
今日他走了招险棋,就是抓住了皇帝不愿被人诟病太顾旧日情谊这一点,试图先发制人置裴昭于死地,让他手里的那些证据都变成一张张废纸。
只要陛下今日将这件事情暂且按下,他就有把握让裴昭再开不了口!再也没有重提这件事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裴昭反而也以退为进,不求定案,只求一个彻查的机会,若是若是皇上真的心一软给了他这个机会
孟伯庸地脑子飞速转着,试图再挣扎一下挽回局面,却听皇帝缓缓道:“来人。”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
“传旨,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此案。涉案人等,一律停职候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