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横跨一步,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苏小漓与壁画之间,粗壮的手臂微微抬起,既想拦住她,又怕伤到她此刻诡异的状态,浓眉紧锁,低吼道:“小漓!醒醒!”
少女却恍若未闻,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神,倒映着壁画上扭曲跃动的色彩。她步履不停,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首首朝着冰冷的石壁走去。萦绕在她周身的淡金狐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亮,映得她苍白的小脸一片圣洁,又透着说不出的妖异。她颈侧肌肤下,那原本若隐若现的狐形纹路此刻清晰浮现,如同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灼人的热力。
“让她去。”
秦炎平静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己站到石猛身侧,一只手轻轻按在石猛绷紧的手臂上。他的目光深邃,越过石猛宽厚的肩膀,落在苏小漓身上,更落在那幅巨大的壁画上。那里,血色狼烟席卷天穹,三头六臂的巨影俯瞰大地,而在巨影之下,无数身着古老服饰的先民匍匐跪拜,场面宏大而压抑。
石猛回头,对上秦炎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阳光清澈,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幽深。石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咬牙,侧身让开,但浑身肌肉依旧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着苏小漓的每一个动作。
阿依古丽和幸存的商队成员们远远站着,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敬畏。有人忍不住低声祈祷,望向苏小漓的目光如同看待某种降临凡间的神祇或……妖物。
苏小漓终于走到了壁画前,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眼看就要触碰到那冰冷粗糙、描绘着巨影的岩壁。
“别碰!”阿依古丽失声惊呼,“那上面有古老的诅咒!”
话音未落,苏小漓的指尖己然落下。
没有预想中的诅咒爆发,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嗡——!
一声低沉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嗡鸣以苏小漓的指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整个墓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震颤。壁画上所有的色彩——赭石的红,石青的蓝,矿物的黄——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流动、旋转。
苏小漓身体剧烈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又似解脱的呜咽,那双空洞的眸子骤然恢复了焦距,却盈满了迷惘与震撼交织的泪水。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触碰壁画的手指,以及那正在壁画上飞速蔓延开来的光晕。
秦炎瞳孔微缩,一步踏前,正要伸手将苏小漓拉回,他自己的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被那流转的壁画牢牢吸住。
就在苏小漓触碰的瞬间,那壁画的核心——三头六臂巨影之下的位置,景象骤然一变!血色与混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相对简洁,却更显庄严肃穆的场景:
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身影背对众生,立于一片混沌虚无的边界。那道背影挺拔,孤峭,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他并指如剑,指尖逼出的并非朱砂墨,而是闪耀着金红色神光的……血!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无数繁复到极致、蕴含着大道至理的符文。每一笔落下,都有无数细密的金色闪电在符文上游走,发出噼啪的轻响。那些符文首尾相连,构成一道横贯古今、庞大无边的封印阵图,正向着混沌深处一道狰狞可怖的裂隙镇压下去!
画面是静止的,但秦炎的脑海中却轰然炸开,仿佛有惊雷滚过!
一幅幅残缺的、高速闪回的碎片疯狂涌现:
碎片一:云海之巅,一座古朴道观前。年轻的玄衣道人转过身,眉眼清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一本泛黄的古籍递给另一个身影模糊、气质阳光跳脱的少年。“师弟,道法自然,守护苍生,切记,切记。”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碎片二:滔天巨浪,崩裂的大地,天空被撕开巨大的口子,无数扭曲恐怖的魔影从中涌出。喊杀声,哀嚎声,法术的爆鸣声震耳欲聋。
碎片三:还是那道玄衣背影,却显得无比疲惫和孤寂。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面前是那道吞噬一切的混沌裂隙。他缓缓抬起了手,指尖逼出那璀璨夺目、蕴含着无上道则的本命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