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整个头颅被生生劈开,又灌进了滚烫的岩浆。
秦炎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险些从崩裂摇晃的祭坛上栽倒下去。他刚刚为了挣脱那些蕴含巫妖邪力的漆黑藤蔓,体内一股沉睡的力量轰然爆发,此刻却引来了可怕的反噬。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意识核心的疯狂冲刷与撕裂。
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现实的碎片与虚幻的洪流交织碰撞。他能看到身旁苏小漓周身不受控制地涌动着淡金色的狐火,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痛苦与挣扎,九条虚幻的狐尾光影在她身后狂乱舞动,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圈圈扭曲空气的涟漪,那是她体内被“胎动”彻底唤醒的九尾血脉正在反噬其主。他能听到石猛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吼,这位忠诚的护卫队长拄着卷刃的战刀,魁梧的身躯挡在他和小漓前方,如同磐石,尽管他自己也己伤痕累累,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显然骨骼己断。
而更远处,墨先生站在祭坛最高处,沐浴在从地底裂隙喷涌出的浓郁黑气中,宽大的斗篷猎猎作响,那张阴鸷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一个伟大存在的降临,又像是在准备收割即将到手的、丰美的灵魂。
这一切,秦炎都“看”得到,却感觉无比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而波动的水幕。
真正的“近”,是那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冲入他识海的“记忆”!
“轰——!”
又是一波更强的冲击袭来。
不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近乎完整的场景,带着磅礴古老的气息,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洪荒。不周山脚,巫土圣殿。】
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与某种草木燃烧后的奇异馨香。天空是高远的湛蓝,有巨大的、生着羽翼的龙兽缓缓飞过,投下大片阴影。
他,或者说,记忆中的那个“他”,穿着一袭简单的玄色布袍,长发随意披散,正盘膝坐在一片光滑如镜的青石广场上。对面,是一位身形极其魁梧的老者,老者皮肤呈古铜色,上面天然烙印着繁复而充满力量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老者周身散发着厚重如山、苍茫如大地般的气息,正是巫族当代的大尊,后土氏。
周围,矗立着十二根参天石柱,每一根都雕刻着不同的狰狞巨兽图腾,弥漫着蛮荒的气息。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身形高大、气息或炽烈或冰冷的巫族战士在巡逻,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广场中央的二人,带着深深的敬畏。
“……天地如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巫族大尊的声音低沉而宏亮,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大地的共鸣,震得空气微微发颤。“小友以为,我等在其中,是炭,是铜,还是操炉之人?”
记忆中的“他”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与年轻外表不符的深邃,那是一种历经了无尽岁月才能沉淀出的沧桑。他抬手,指向广场边缘一株在微风中摇曳的、叶片如同火焰般的奇异小草。
“前辈着相了。炭燃尽成灰,铜熔炼成器。何如这株离火草?不羡炭之烈,不慕铜之坚,只汲取天地灵机,自开自落,一枯一荣,亦是自在。”
“自在?”大尊哈哈一笑,声震西野,连广场都似乎在轻微震动。“大劫将至,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何来自在?”
“正因大劫将至,才更需明心见性。若心为外物所役,纵有操炉之力,亦不过是更大炉中之物罢了。”‘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谓勇。知其可为而不为所缚,是谓道。”
大尊闻言,古铜色的面容上笑容微敛,那双如同蕴藏着山川湖海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
“汝之道,飘渺难寻,不似我巫族,只信这双拳,只尊这大地!”他握紧巨拳,拳锋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道非唯一。前辈之拳,可碎山岳;晚辈之心,可容天地。并无高下,只在是否…‘真’。”
“好一个‘真’!”大尊再次大笑,此次却多了几分畅快与欣赏。“与你论道,总能让老夫这僵硬的脑筋松动几分。可惜,时不我待……那‘虚空噬界’的阴影,己愈发逼近了。”
‘他’点了点头,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目光投向高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正在侵蚀世界的可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