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这个动作有点突兀。她疑惑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情欲和迷蒙。
“走吧,这里人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飞起一片红晕,羞赧地笑了。
“嗯……”她小声应着,松开了环着我脖子的手,改为紧紧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都依偎过来,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支柱。
我搂着她,走出医院。胳膊承受着她身体的重量,掌心下是她温热的腰肢。这亲密的姿态,此刻感觉像戴着一副沉重而黏腻的枷锁。
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还在看那张化验单。
阳光透过薄薄的纸张,能隐约看到上面打印的数值和那个醒目的“阳性”。
她的手指珍而重之地抚摸着那些字迹,一遍又一遍。
“老公,我们得准备婴儿房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梦幻般的憧憬。
“嗯。”
“还得买婴儿床、婴儿车、小衣服小鞋子……”她开始掰着手指数,“要买那种纯棉的,柔软的,最好提前洗好晒好。还有奶瓶、尿不湿、小玩具……啊,要买的东西好多!”
“嗯。”
她扭头看我,笑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在我的凝视下,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诉说着欺骗。
“老公,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她歪着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不是高兴傻了?”
“听着呢。”我说。
确实在听,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耳膜上。
婴儿房?
或许应该叫“野种培育室”。
小衣服?
给那个可能有着李志远眉眼的小杂种穿。
她规划的每一个未来场景,此刻都自动在我脑中替换上李志远的脸,或者一个模糊的、结合了她和李志远特征的小婴儿的脸。
那个画面让我喉咙发紧。
“哦……”她似乎对我的简短回应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被喜悦淹没。
她挽紧了我的胳膊,将脸颊贴在我肩膀的衣料上,轻轻地蹭了蹭。
“老公,谢谢你。”
“谢什么?”我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点她期待中的、温柔丈夫该有的疑惑。
“谢谢你给我一个孩子。”她抬起头,看着我。
阳光在她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那光芒看起来如此真诚,如此纯粹。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颤动,眼眶又开始泛红。
那里面有感激——对我这个‘接盘侠’的感激?
有依赖——对我这个冤大头提供的物质和情感支持的依赖?
有温柔——这温柔是给我看的,还是给她肚子里那个真正父亲看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试图穿透那层温柔的水光,看到底下的真相。
有没有一丝慌乱?
有没有因为谎言即将被揭穿(如果我能查到的话)而产生的不安?
有没有对那个真正情人的怀念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