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至少此刻,在她精心构建的、被‘怀孕喜讯’升华了的表演情境里,我看不到任何破绽。
她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甚至可能已经自我催眠,相信了这个她一手打造的幸福幻象。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是真的毫无愧疚,还是隐藏得太深。
“走吧。”我说,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又渗出的泪珠。这个动作温柔得像任何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回家。”
“嗯!回家!”她用力点头,重新挽住我,几乎是小跳了一下,浑身洋溢着轻快的幸福感。
我们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
她紧紧挨着我,一边走,一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老公,你说婴儿房用淡蓝色还是淡粉色好?虽然还不知道男女……要不我们用淡黄色?男女都能用……还有啊,我们是不是该开始看育儿书了?我听说怀孕的时候要多听音乐,做胎教……”
我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上。
一个年轻男人搀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小心翼翼地下台阶,孕妇脸上是恬静的笑。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轻轻摇晃着。
到处都是生命繁衍的迹象,到处都是看似幸福的家庭图景。
这一切,此刻在我眼中,都蒙上了一层虚伪的薄膜。
她还在说着:“……老公,你说我们要不要给宝宝办个隆重的满月酒?请所有亲戚朋友都来……”
我忽然停下脚步。她疑惑地跟着停下,仰头看我。“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抬起手,掌心轻轻复上她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丝毫隆起。
但我知道,就在这层皮肤和脂肪下面,在她的子宫里,一个胚胎正在分裂、生长。
我的手掌温度可能有点低,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放松下来,甚至主动将腹部更贴近我的手掌。
她的脸上浮现出混合着羞涩和骄傲的神情,仿佛在展示一件最珍贵的宝物。
“这里……”我开口,声音低沉,“真的有我们的孩子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握住我覆在她小腹上的手,用力按了按。
“当然是真的呀!化验单都写着呢!HCG一万多呢!”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老公,你是不是真的高兴得不敢相信了?”
我感受着手心下她腹部的柔软和温热。
想象着我的手掌下,那个小小的胚胎,那团可能带着另一个男人遗传密码的细胞团。
我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想要按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秘密的核心。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可能勉强算是笑的表情,“有点不敢相信。”
“傻瓜。”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
她拉着我的手,从她的小腹上移开,改为十指紧扣。
“走吧,我们回家慢慢相信。以后啊,你会天天看着他长大的。”
我们继续走向停车场。
她的手心温暖、微湿(刚才紧张的汗水还没完全干),紧紧扣着我的手指,仿佛怕我跑掉。
我任由她牵着,像个听话的木偶。
走到车边,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却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转过身,面对着我,双手再次环上我的腰,把脸埋进我胸口。
“老公。”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胸口传来。
“嗯。”
“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的,对不对?”
我沉默了几秒。胸口传来她温热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她在寻求保证,寻求一个承诺,来加固她摇摇欲坠(或许她自己并未察觉)的谎言城堡。
“对。”我说,手抬起,落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