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什么,把吹风机递给我。
我插上电,站在她身后,用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
热风呼呼地响,她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这个动作,我做过无数次。
刚结婚的时候,每次她洗完头,我都会帮她吹。她说她喜欢这种感觉,说我的手很温柔,说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被疼着。
后来慢慢少了。
不是不爱了,是习惯了。
习惯了她在身边,习惯了她洗完澡坐在床边,习惯了吹风机的嗡嗡声。
习惯到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习惯到忘了去珍惜。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从我不再帮她吹头发开始,从她觉得我不再疼她开始,从她在另一个男人那里找到了“被疼着”的感觉开始。
“老公,”她闭着眼睛,声音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一大半,但我还是听清了,“你说,人会不会同时喜欢两个人?”
吹风机的声音没有停。
我的手也没有停。
但我的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不知道。”我说。
“我觉得会。”她说,声音很轻,“有些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安心,但时间久了,那种安心就变成了习惯。习惯不是不喜欢,是喜欢得太久了,久到你分不清那是喜欢还是应该。”
“然后呢?”我问。
“然后出现另一个人,让你觉得——原来心动还是可以发生的。原来你还会因为一个人的消息而心跳加速,还会因为一个人的眼神而脸红,还会因为一个人的靠近而呼吸急促。”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所以呢?”我说。
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她的眼神里有试探,有犹豫,还有一丝——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所以,”她说,“我在想,一个人能不能既要安心的习惯,又要心动的新鲜感。”
“不能。”我说。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习惯是两个人的,”我说,“新鲜感也是两个人的。你不能让一个人给你习惯,让另一个人给你新鲜感。那不公平。”
她沉默了很久。
镜子里的她,表情一点点变化。从试探,到认真,到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她在云水谣问过。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
“你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吗?”我反问。
她看着我。
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