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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发了朋友圈。
九张图。车的照片,车钥匙的照片,交车仪式的照片,我和她的合影。
没有李志强。
她不会蠢到把李志强发出来。
配文是:“人生第一辆车,感谢老公的支持,感谢公司的福利,感谢所有爱我的人。未来,我们一起走。”
点赞的人很多。评论也很多。都是“恭喜”“好棒”“羡慕”之类的话。
我也点了个赞。
然后截图,保存。
因为这条朋友圈,也是证据。
证明她声称这辆车是“公司的福利”。
而我知道,它不是。
它是另一个男人的“福利”。
一个她不能发在朋友圈里的男人。
一个只能躲在“李总”这个称呼后面的男人。
一个在合影里站在她右边、但在她的朋友圈里不存在的男人。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她躺在我旁边,还在刷朋友圈,一条一条地回复评论。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弯着,看起来很满足,很幸福。
屏幕的冷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弧度——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红唇因为微笑而微微上扬。
这种廉价灯光和奢侈品炫耀构成的幸福,像一层油彩涂抹在我们千疮百孔的婚姻上。
每点一次赞,每回复一条祝贺,都是在往这层油彩上涂得更厚。
“老公,”她说,“今天谢谢你。”
语气里有真实的柔软,混着表演性的甜蜜。
像一杯掺了蜂蜜的劣质咖啡,甜得腻人,苦得钻心。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在黑暗中勾勒出的轮廓,想起白天李志强站在她右侧时手腕上那块劳力士绿水鬼反射的光。
两种光在她的生活中交叠——一种是这卧室里廉价吸顶灯的白光,一种是在奔驰展厅落地窗下、十几万名表反射的阳光。
她同时拥有这两种光,也被这两种光照亮。
“谢什么?”我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谢谢你陪我去提车,”她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卧室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在黑暗中停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光线。
然后她转过身来,在黑暗里看着我的脸——或者说,看着我的轮廓。
她的身体在薄被下挪动,丝绸睡裙和纯棉床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某种夜行动物在草丛里潜行。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她的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吸,吐。
吸,吐。
平稳而缓慢,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是柚子味,李志强送的那套一千多的沐浴套装。
我买的那瓶力士,她上个月就不再用了。
这种细节,像针一样扎在每一个日常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