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沉默在蔓延。
黑暗让感官变得敏锐——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敲鼓。
也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细微的、喉结滚动的声响。
她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探过来,先是触碰到我的脸颊边缘——指尖微凉,带着洗完澡后没能完全擦干的水汽。
然后整个手掌贴上来,掌心温热,掌纹摩擦着我的皮肤。
她从眉骨开始,指尖顺着骨骼的走向缓慢滑动,像盲人在阅读盲文一样认真。
眉骨,颧骨,然后是下巴。
她的拇指抵在我的下巴尖上,另外四根手指托着我的下颌线,形成了一个温柔的钳制。
这只手,今天也握过李志强的手。
在展厅里,他们握手时,她的指尖是不是也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划过?
她的拇指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抵在某个男性的下巴上,感受过对方胡茬的触感?
“老公,”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我心脏的锁孔里,轻轻转动。
疼痛不是剧烈的,而是一种缓慢的、逐渐加深的钝痛。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哽咽——不是表演,是真的哽咽。
这种真实,比她所有的谎言都更让我难受。
因为她确实觉得自己不配,但依然选择背叛。
她知道这是错的,但依然跨过了那条线。
愧疚和欲望在她的身体里共存,像两股互相抵消又互相助长的电流。
“为什么?”我问。
声音比我想象的稳定。
我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看着她的轮廓——她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形成一个黑色的扇形。
我能闻到她发丝间洗发水的味道,也是那套柚子的。
李志强的味道,此刻正包裹着她的每一根头发,每一寸皮肤。
“因为你太好了,”她说,拇指开始在我的下巴上来回摩挲,指甲边缘轻轻刮着皮下的胡茬——我早上特意刮得很干净,为了陪她出席那个“交车仪式”。
但现在,一天过去,胡茬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黑影。
她的指甲刮过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好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
她的手指从下巴滑到我的喉结,停留在那里。
我的喉结在她掌心下滚动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动作,不受控制。
她能感觉到这个动作吗?
能感觉到她的话语如何像沙子一样堵住我的喉咙,让我不得不频繁吞咽吗?
她没有说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
但我知道。
她知道我知道吗?
不知道。
也许她知道。也许她只是在试探。也许她真的觉得自己不配,但她不会因为这种“不配”而停止做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