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浮现出她刚才的表情——脸红到耳根,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像一个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台词的演员,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几百双眼睛盯着她,而她一句台词都想不起来。
那不是痛苦,那是崩溃。
一个靠谎言活了八个月的人,突然发现谎言不是万能的。
有些东西,谎言遮不住——比如镜子里的自己。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她问我:“老公,你以后会不会怀疑我?”我说不会。
她说:“真的吗?男人不是都喜欢疑神疑鬼吗?”我说我不是那种人。
她笑了,说:“那就好。我最讨厌疑神疑鬼的人。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没有信任的婚姻,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风一吹就倒。”我那时候觉得她说的真对,觉得她真是一个通透的女人。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那些话,不是因为通透,是因为需要。
她需要我不怀疑她。
她需要我做一个“信任妻子”的好老公。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做那些事。
三年前她就在铺路了。
在我们新婚燕尔、最甜蜜的时候,她就在为今天的背叛铺路。
这份心机,这份算计,这份深谋远虑——我该说她什么好?
聪明?
可怕?
还是可悲?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发现客厅里黑漆漆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卧室的门缝里也没有光,她睡了。
我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摸黑躺到床上。
她蜷缩在床的另一边,离我很远,中间隔着一大块空荡荡的床垫。
以前她会贴着我睡,会把脚伸过来搭在我腿上,会把脸埋在我后颈。
今天她缩在床的边缘,像一只被烫过的猫,离我远远的。
我躺在床的这一边,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的呼吸声,她的体温,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味。
她在那里。
她离我不到一米。
但我觉得她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不,不是她在千里之外,是我。
我早就离开了这张床,这间屋子,这段婚姻。
留在这里的这个身体,只是一个空壳。
真正的我,已经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两张背,中间隔着一道缝。那道缝不宽,但冷风能从中间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