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颈线条纤细脆弱,随着哭泣的节奏微微颤抖,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月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她背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光线照亮了她肩胛骨的轮廓,还有棉质睡衣下隐约可见的脊椎凹陷。
她整个人蜷缩着,膝盖抵在地板上,臀部微微翘起。
那个姿势让她睡裤的腰际稍稍滑落了一些,露出一小截内裤的边缘——白色的,带着简单的蕾丝花边。
我看见了。
不是故意看的,但就是看见了。
视网膜上残留着那抹白色的影像,还有她腰际露出的那一小片光滑皮肤。
她的皮肤很白,月光下泛着瓷质的光泽,因为哭泣和情绪激动,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抓着我的手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她的手指细长,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甲缝里还有淡淡的、洗不掉的油墨痕迹——那是她新工作中做账本时留下的。
这双手曾经很娇贵,做美甲,涂护手霜,连洗个碗都要戴手套。
现在它们粗糙了,指腹有了薄茧,但依然纤细,依然带着属于女性特有的柔软触感。
我慢慢抽回了手。
她像是受惊般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释放情绪后的空洞,以及一丝本能的惶恐——她以为我要反悔了。
“起来。”我说。
她愣了几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但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一下,眼看要向旁边倒去。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手掌贴在她小臂内侧的皮肤上,那里温度很高,血管突突地在皮肤下跳动。
她的肌肉瞬间绷紧,条件反射般想要抽回胳膊,但动作到一半就停住了,任由我扶着。
她能感觉到我手掌的温度、掌心的纹路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烙印在她皮肤上。
“坐吧。”我示意她在床边坐下。
她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我旁边坐下,但隔了大概半个人的距离。
床垫因为她的重量轻微下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弹簧挤压声。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但她的身体语言出卖了她——她的脚尖向内收拢,膝盖紧紧并在一起,肩膀不自觉地缩着。
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防御姿态。
月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光线打在我的半张脸上,而她的脸则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但我能看清她的侧脸轮廓,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的细小泪珠,能看见她鼻尖因为哭泣而泛起的微红。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唇瓣有些干燥起皮,上唇边还有一道很浅的、刚才哭时牙齿咬出来的齿痕。
“几个月了?”我问。
“快十二周。”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医生说……三个月的危险期基本过去了。他……他很顽强。”
说最后那句话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近乎骄傲的温柔。
她的手下意识护在小腹上,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所有孕妇都会做的本能动作。
但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又把手挪开了,重新放回膝盖上。
房间里又陷入寂静。
这种寂静很特别——不是真空般的死寂,而是被某种粘稠厚重的东西填充着的静。
空气里飘着她的眼泪蒸发后留下的微弱咸味,还有洗发水的淡香,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性的、温润的气息。
那可能来自她的体味,可能来自她睡衣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也可能来自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