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她在做早餐。
挺着九个月的肚子,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扶着灶台边缘,另一只手拿着锅铲,在煎鸡蛋。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肚子。
“我来吧。”我走过去。
“不用,你快好了。”她把煎蛋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蛋黄在锅里晃了晃,没有破。
她的煎蛋一直做得很好,不管是我还是她自己吃,永远是溏心的,蛋黄一戳就流出来。
七点,我们出门。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停,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撑着腰。
我跟在她后面,没有催她,也没有扶她。
不是不想扶,是不知道该不该扶。
她的手就在那里,空着,晃来晃去的,像在等什么人去牵。
我没有牵。
她也没有开口。
医院在城东,打车二十分钟。
到了之后她去办住院手续,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爸爸,有提着保温桶的老人。
有一个年轻的男人蹲在产房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他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嘴唇不停地动。
八点。
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推车从走廊那头过来,她躺在上面,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头发被塞进手术帽里,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素面朝天的她,看起来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年轻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缩了回去。
“老公,我进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嗯。”
“你在外面等我。”
“嗯。”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门上面的红灯亮了,写着“手术中”。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盏红灯,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眼睛。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个耐心极好的人在敲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