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她从一个只会煮方便面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能做一桌子菜的妻子。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番茄炒蛋、鱼香肉丝——每一道菜都做得像模像样。
她会在周末的早上比我早起半小时,把粥煮上,把包子蒸上,然后再爬回被窝里,等我醒来的时候假装还在睡。
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那些也是表演?
我不知道。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晚饭吃得很慢,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婴儿床里的孩子哭了一声,她本能地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在她怀里蹬了两下腿,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
她抱着孩子坐回餐桌前,一边哄孩子一边吃饭。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她一只手扶着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菜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幅度也小了,怕吵醒孩子。
那个画面太像一个好妈妈了。
我在对面坐着,看着我妻子抱着我——不,抱着别人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耐心地、温柔地吃着饭。
如果不是我知道今天发生过什么,如果不是我知道那些录像还储存在云端,我会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温馨的、值得感恩的夜晚。
她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去了。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不是讨好。
是一种近似于感谢的东西——谢谢你没有在今天把我赶出去,谢谢你让我吃了这顿饭,谢谢你让我还能抱着我的孩子。
她不知道她感谢的这个人,正在心里计算着怎样让她在这座废墟里住得更久一点,更痛苦一点。
晚饭后她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她把孩子的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
她把客厅的地拖了一遍,把茶几上的东西归置整齐。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客厅中间,像一个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的人。
“我先去洗澡了。”她说。
“嗯。”
她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公。”
“嗯。”
“今天晚上……我睡沙发。”
她没等我回答,推门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盘剩了一半的西瓜。
她说明天去买新的。
我在心里想,好,明天你去买,多买点。
日子还是要过的。
只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多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太大,大到整个房子都装不下。
但它就住在这里,住在每一个缝隙里,住在每一顿饭里,住在每一次对视里,住在每一个我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夜晚。
它会慢慢变大。大到我们再也装不下。
我在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