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汐:“最近带孩子累的,吃不下饭。”
陈屿:“你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心疼的。”
小汐:“你说这话又说不到点子上。”
陈屿:“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看你。”
小汐:“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屿:“这次是真的。”
小汐:“你上次也说真的。”
陈屿:“我跟她真的没感情了,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跟她真的没感情了。
一模一样的句子,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
我以前做过文案工作,我知道这是一种高效的话术模板——找到一个能打动目标群体的句式,然后复制粘贴,像发传单一样发给每一个需要这句话的人。
第七页。
和另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
头像是一个女人在海边的背影,微信名叫“静待花开”,备注里写着“海员妻子”。
内容大同小异,一样的“你真美”,一样的“你很特别”,一样的“我跟她没感情了”。
“如果算上你老婆,”方远把最后一颗花生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皮,“在齐州这个地方,他同时交往的至少有四个。我说的‘至少’,是指我查到的,查不到的可能还有。”
“四个。”
“对。你老婆、那个单亲妈妈、那个海员老婆,还有一个我还没完全确认身份的,只知道微信昵称叫‘安安’,好像是哪个商场的导购。”他顿了顿,“这些还不算那种约过一次两次就没下文的。那种我查不到,也没那个精力查。”
烧烤店的老板端上来一盘烤茄子和十个羊肉串。
茄子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蒜泥,烤得滋滋响,油花还在表面跳动。
羊肉串是炭火烤的,边缘有一点焦,肥肉的部分在灯下发着光。
我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肉很烫,烫得我舌头发麻,但我没吐出来,就那么含着,等着那股热度慢慢降下去。
“他在跟每个女人交往的时候,”方远拿起烤茄子,用筷子把蒜泥拨开,夹了一筷子,“都说过‘我跟她没感情了’这句话。那个单亲妈妈信了,那个海员的妻子信了,你老婆也信了。”
“你老婆没信。”我说。
方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亮了一下就灭了。
“她信过,”他说,“后来不信了。但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发现那个男的还跟别人有一腿。你看,女人发现男人出轨,往往不是因为相信了原配,而是因为发现小三头上还有小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
但我认识他快十年了,我知道他这种语气不是在开玩笑,是在用玩笑的方式说自己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知道吗,”方远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了,又倒满,金黄色的液体在杯子里翻涌着,泡沫溢出来一点,顺着杯壁往下淌,“我帮你查这个人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我们这种老实人,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所有人都是有底线的。”他把杯子放下,眼睛看着桌上那一堆花生壳,“我们认为‘已婚’两个字是有重量的,认为‘我愿意’三个字是有意义的,认为一个人说了‘我跟她没感情了’之后至少应该去办离婚手续。但我们错了。有些人活着,就是一张嘴在动。那张嘴说什么都行,说完就算了,不需要兑现,不需要负责。因为他要的不是兑现,是你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得到了。”
得到了。
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句话?
一个眼神?
一个拥抱?
一个在酒店房间里为他解开衬衫扣子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他回家,回到临沂,回到那个圆脸的、有黑眼圈的、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女人身边,把那些情话和谎言留在齐州,像脱下一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