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意味着她毁了别人的生活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后者只意味着她是一个坏人。
坏人至少是从坏事里得到了好处的,而一个什么都没得到就毁了一切的人,她连坏人都算不上——她是傻子。
所以她会继续想他。
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自尊。
那种自尊很贵,贵到需要用更多的谎去喂养。
那天是周六。
我醒得比平时早,六点十分,天还没完全亮。她在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比平时轻,节奏比平时慢,像一个人在梦游中做早饭。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方远前一天晚上发的消息还没看:“你有没有发现她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一个我已经怀疑了很久但一直没去触碰的地方。
她是不对劲。不是因为她在做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什么也没做。
她不出门了。
以前她每周至少出去两三次,去超市、去菜市场、去带孩子打疫苗、去社区医院体检,理由充分、合情合理。
现在她不出门了。
奶粉在网上买,蔬菜水果用生鲜APP下单,连孩子打疫苗的时间都一推再推,说“晚几天没关系”。
一个不出门的人,是不会被抓到什么的。
但她也没有完全消失。
方远说,上周她的小学同学在商场碰到她,一个人,没有带孩子。
那个同学跟她打招呼,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来买点东西。
她手里确实拎着一个购物袋,但那是优衣库的袋子,里面装的是一件男士衬衫——白色的,纯棉的,没有任何花纹。
那件衬衫她没有给我。
我翻遍了衣柜,没有那件优衣库的白色纯棉衬衫。
衣柜里有我所有的衬衫,她洗好、熨好、按颜色深浅排列。没有白色的,纯棉的,优衣库的。
一个人买了东西没有给应该给的人,那东西去了哪里?
只有两种可能。
一,她扔了。二,她给了别人。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圈淡黄色的印子,像一个正在扩散的、越看越不像任何东西的图案。
那块水渍已经在了两年,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直到现在。
我应该去查的。
我应该打开那个定位软件,看看她上周去了哪里。
我应该翻她的手机,看看聊天记录里有没有被删除的消息。
我应该找出那张优衣库的小票,看看那件衬衫到底是什么尺码。
但我没有。
不是因为我不想查,是因为我怕查到的东西我承受不了。
不是因为我还爱她,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那种查证的、跟踪的、在黑暗中翻找的力气,那种每一条消息、每一次定位、每一张照片都在心里炸开一朵蘑菇云的力气,在我决定“不离”的那一天,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我不是在纵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