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道,那些被她擦掉的痕迹,已经出现在我的手机上了。
下午四点零九分,我收到了备份软件的推送通知:新数据已同步。
我打开文件夹,看到她今天下午一点零二分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送者的头像她已经删掉了,但号码还在。
那个号码我太熟悉了,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那是陈屿的。
消息只有一句话:“下周三下午,老地方?”
她没有回复。不是因为她不想回,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手机在茶几上,她在厨房里切菜。旁边站着孩子,她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到这条消息。
但晚一点她会看到的。她会回复的。她会说“好”。然后她会删掉这条消息和她的回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关掉了文件夹,打开方案报告,集中注意力在下班前写完了它。我写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但我写完了。提交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小区门口的菜店买了一把青菜。
家里的青菜吃完了,明天早上她做早餐的时候需要。
我把青菜拎回家,她接过去,说“正好,明天早上可以下面条”。
她没有提今天下午的事。她没有提体检。我没有问。
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
红烧鸡翅,清炒西兰花,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吃的很少,说下午吃了点心不饿。
她给孩子喂了米粉,喂了奶,哄孩子睡了,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坐在她旁边。我们的手在沙发上挨着,但没有握在一起。
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一个猜词游戏,吵吵闹闹的,笑声是后期配音的,假的,但大部分人听不出来。
“老公,”她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你觉得我最近表现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又不那么突然。
她需要一个确认,一个来自我的、明确的、让她安心的信号。
她在测量水温,把手伸进水里,试探一下烫不烫。
“挺好的。”我说。我给了她那个信号。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我需要她继续放松警惕。
“真的吗?”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被夸奖之后的、小心翼翼的喜悦。
“真的。”
她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那几次都要大一些,牙齿露出来了,眼睛也弯得更深了。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手环住了我的胳膊。
“我会继续努力的,”她说,声音软软的,像一团被揉了很久的面团,“我会让你重新对我满意的。”
她的身体很暖。
秋天的晚上,客厅的空调关了,窗户开着一条缝,桂花香透进来,混着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变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电视里的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假的笑声,但听着听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觉得那是真的了。
就像她说的话。
我一直等到她睡着。
孩子睡了,她也睡了。
主卧的灯关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黑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子。
她的呼吸很平稳,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手指松松地垂着,像一个睡了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