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诚实的,瞳孔没有放大,眼睑没有颤抖,虹膜的颜色没有变。
真正撒谎的是那双眼睛背后的大脑。
它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知道在什么时候该调动哪一组面部肌肉,知道瞳孔放大会暴露紧张所以要让交感神经保持冷静,知道眼睑的微颤会被解读为心虚所以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不相关的物体上——比如勺子里的粥,比如盘子里的煎蛋,比如我的左耳朵。
她知道怎么骗我了。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在骗我,是她学会了。
“可能吧,”我说,“方远那个人你也知道,嘴巴没把门的。”
她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隐蔽,但我听到了。
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备份软件是静默运行的。
不会发出提示音,不会震动,不会有任何让她觉得“不对劲”的痕迹。
它像一只隐形的寄生虫,住在她的手机里,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来,把她所有的秘密吸食干净,然后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凌晨三点。
那个软件是我花了两百块钱买的。两百块钱,买到一个男人的全部谎言和一个女人的全部秘密。
这是我这辈子花过的最值的两百块钱。
第四天。
她又出门了。
这次是“带孩子去体检”。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体检是免费的,每个月的第二个周二,她从来没有缺席过。
但这个月的第二个周二已经过了,今天不是第二个周二。
她说“补一下,上次没去成”。
定位软件上,她的车没有开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它拐了一个弯,开向了城东。
亚朵。还是那家亚朵。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需要在下班前交的方案报告。
屏幕上的字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盯着那个蓝色的小点在手机屏幕上慢慢移动,看着它从城东的某条路拐进另一条路,然后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她到了。
我关掉了定位软件。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不需要。
我知道她在那里。
我知道他也在那里。
我知道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我看不看,想不想,知道不知道,那些事都在发生。
那个画面不会因为我的回避而消失。
下午两点十三分,她回到家。
摄像头里,她抱着孩子进门,换鞋,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去卫生间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然后开始洗菜、淘米、切肉。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翻她的手机,什么都找不到。
所有的痕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比新买的手机还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