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妹小婷,满月酒上那个嘴甜的姑娘。
还有她的领导、她的朋友、她的初中同学、她参加的那个妈妈群里聊得比较好的几个妈妈。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位置。每一张椅子,都有一个故事。
那顿饭的初步想法在我脑子里成形之后,我开始了一项比想象中更漫长、更细致、更需要耐心的工作。
我建了一个Excel表格。
不是在家里建的,是在公司的电脑上,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装着,文件夹的名字叫“工作资料”。
表格里有她的朋友、亲戚、同事,每一个人的姓名、电话、地址,还有一个备注栏,备注栏里写着我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的东西。
张姐,财务部,四十多岁,已婚,有一个跟黄润蕾差不多大的女儿。
她很疼黄润蕾,把她当半个女儿看。
她会来。
她会来,是因为她心疼黄润蕾。
周敏,黄润蕾的大学同学兼闺蜜,婚礼上的伴娘。
她知道黄润蕾跟陈屿的事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会在饭桌上成为第二个开口说话的人。
小婷,表妹,美容院上班,嘴快,心里的想法比脸上的表情跑得更快。
她不会忍住不说话的。
还有方远。
方远是我这边的人。
但他也会去。
他的任务不是说话,是喝水,是吃菜,是坐在角落里,像一个普通的、来蹭饭的朋友。
他的眼睛会帮我记录下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微小的反应。
他的手机会帮我录下每一段音频,以备不时之需。
他不只是来吃饭的。
她答应了。
从她答应那顿饭的那一刻起,那顿饭就已经开始了。
不是在我打电话订酒店的时候,不是在她开始纠结穿什么衣服的时候,是我说出“但是”那两个字的时候。
她以为她在答应一顿饭。
她不知道她在答应的是一把刀。
刀柄在我手里,刀刃会在饭桌上亮出来,刀尖会在所有人面前指向她。
她不是没想过这把刀的存在,她只是以为我不会拔出来,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把所有的愤怒都压下去,把所有的刀都收起来。
她忘了,一个把刀收起来的人,不是在放下刀。
他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所有人都在场的时机,一个让刀落下去的时候谁也拦不住的时机。
那之后的几天,她变得不一样了。
她开始频繁地给我倒水。
不是以前那种“顺手”的倒,是刻意的、有目的的、像在讨好一个她得罪了的人的那种倒。
我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会端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在我右手边,杯柄朝向我,杯垫垫在下面,杯垫上的图案朝上,摆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