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招牌换了,从“喜相逢”三个字换成了一行LED跑马灯,红色的字从左往右跑,“欢迎光临”四个字跑过来,跑过去,再跑过来,再跑过去,像一个不知道累的、永远在重复自己的、永远在说同一句话的人。
门口的停车位几乎停满了,我认出了好几辆车——张姐的白色朗逸,她爸妈的银色现代,小婷男朋友的那辆改装过的思域。
他们都到了。
她站在酒楼门口,抱着孩子,看着那些车。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数,像在确认来了多少人。
“来了很多人?”她问。
“嗯。”
“都是我的朋友?”
“嗯。”
“你那边的人呢?”
“也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孩子。
孩子在怀里扭了一下,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那层温柔还在,但明显是借来的,是从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临时抽调出来的、不知道够不够用的东西。
“进去吧。”我说。
她点了点头,迈开步子。
高跟鞋踩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笃笃笃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秋天的傍晚里传得很远,像一个人在敲一扇很大的、很重的、关得很紧的门。
她在敲那扇门。
她不知道门后面等着她的不是一顿饭。
是我。
她推开门。
包间里已经坐了很多人。
圆桌很大,二十三个座位几乎坐满了。
张姐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旁边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聊天。
周敏坐在张姐对面,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婷坐在她男朋友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在看同一部手机。
她爸妈坐在圆桌的正中间——那个位置通常是留给最重要的客人的,但今天那个位置不是留给客人的,是留给“被通知者”的。
他们需要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坐在最中间,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反应。
那不是残忍,那是必要。
她站在包间门口,抱着孩子,看着这一切。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人在等她,她在被等着,好像今天是她的主场,而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后,像一个得体地退居幕后的配角。
她不知道那个配角今天会在最后一幕走上舞台中央,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所有观众,说出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但没有人敢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