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想一个人了”的时候,刀顿了一下,顿的时间很短,短到不会被她切下一根葱的动作盖过。
“好。”我说。
聚餐定在周五晚上。
我请了半天假,回家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
对着镜子照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戴绿帽子的离异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跟女朋友一起去参加单位聚餐的男人。
童安放在方远家,走之前他问我“爸爸你要去哪里”,我说跟阿姨去吃饭。
他问“哪个阿姨”。
我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沈若妈妈”。
童安已经自动把“沈若”和“妈妈”焊在一起了。
他不需要结婚证,不需要婚礼,不需要任何法律意义上的确认。
他只需要一个人对他好,他就叫她妈妈。
这种信任是完整的、不设防的、像婴儿刚出生时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光一样本能的、不需要解释的。
沈若在小区门口等我。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系着一条驼色的围巾,头发放下来了,发尾微微卷着,像是刚做的。
她化了一点妆,比平时浓一些,眼线画了两遍,睫毛膏刷了三层,嘴唇涂了一支暗红色的口红。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这么说。跟上次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差。”
“因为每次你都好看。”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手穿过我的臂弯,手指搭在我小臂上,凉凉的,像一块在雪地里放了一会儿的玉。
她没有看我,看着前方。
饭店门口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走吧,”她说,“进去以后,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别紧张。有我在。”
酒店包间很大,三张圆桌坐了二十多个人。
沈若一进门就被几个女同事拉过去。
她松开我的胳膊走过去跟她们说话。
我站在门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包间里那些陌生的脸。
有人看了我一眼,移开,又看了一眼。
他们在打量我。
这个人是谁,沈若的什么人,看起来怎么样。
而就在这一瞬间,就在我的视线还没有从沈若身上完全收回的刹那,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在人群的遮掩下,那纤长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只有我能看到的信号,我们之间在无数个默契配合的厨房时光里形成的暗语。
她的食指微微弯曲,对着我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
我的心脏在那一秒漏跳了一拍。
她依然在跟女同事们谈笑风生,侧着头,头发垂在肩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的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却悄然伸进了大衣口袋。
而在我的大衣口袋里,左手正插在那里,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在告诉我,待会儿会发生一些事,也许是一些需要我配合扮演的事。
“你是沈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圆脸,短发,笑眯眯的,端着一个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