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怪我,因为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她在梦里叫过别人的名字。
也许她叫过,也许她没有。
也许她叫了,但我没听到。
也许听到了,但装作没听到。
童安和果果在客厅里吃早餐,沈若在厨房煎蛋。
她头发扎着马尾,穿着家居服,围着那条灰色的围裙。
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关火,把煎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
“蛋要凉了。过来吃。”
童安看着我说爸爸你喝酒了,你身上好臭。
果果捏着鼻子说臭爸爸。
沈若在旁边笑了,把粥盛好放在我面前。
粥是小米粥,放了红枣,去了核。
煎蛋是溏心的,蛋黄一戳就流出来,在金黄色的玉米段上慢慢地化开。
两个孩子吃完了,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她坐在我对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用纸巾擦了嘴角。
“老公。”
“嗯。”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嗯。”
“谁送你回去的?”
“同事。我不记得了。”
“你做梦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两口冬天的井。
“嗯,做梦了。”
“梦到谁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还没决定要落在哪里的、被风吹着跑的叶子。
我看着那碗粥,粥里的红枣,去核的红枣,被她用刀一颗一颗切开、核一粒一粒挖出来、肉一片一片撕下来扔进锅里、煮了很久、煮到红枣的甜味全部融进粥里、红枣本身变得透明软烂的红枣。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煮粥,把红枣切了去核,把小米淘干净,把水烧开放米,放红枣,小火慢炖四十分钟。
她每天都在做这件事,做了快两年了。
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从来没有问过“你怎么不自己煮”,从来没有说过“我每天早起给你煮粥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
她只是煮。
煮好了端上来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李瀚,你在梦里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我的名字。”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照在地板上。
童安和果果在客厅里笑,动画片的声音开得不大,但能听到那些卡通人物尖尖的、脆脆的、像在糖果里泡过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