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我……”
“你不用解释。”她把粥碗放下,拿纸巾擦了嘴角。纸巾被她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叠了又叠,叠了又叠,叠到不能再叠了放在桌上。
“你叫的不是我的名字。但你没有推开我。你搂着我了,搂得很紧。你以为我是她。”
我看着她。
“沈若,我……”
“我说了,你不用解释。”站起来,把碗筷收了,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了,碗碟碰撞的声音,海绵擦拭瓷器的声音。
那些声音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觉得今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听到了水龙头下面那个声音——有人在哭,没有声音的、嘴张着、眼泪流进水池、被水冲走、流进下水道、流到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的那种哭。
我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靠过来。
水龙头还在流水,冲着她手里那只碗,碗里的残渣被水冲走,露出白色的瓷面。
那只碗是灰蓝色的,杯壁上有一只猫,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沈若,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如果我叫了她的名字,对不起。我梦里的人不是她,是以前的自己。那个喝醉了还会梦到她的我,已经不在了。早就已经不在了。但那个梦还在,它不知道我已经醒了,它还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那个回不去的过去里,一遍一遍地重播。”
她关了水龙头,厨房里安静下来。她的手还泡在洗碗水里,手指已经皱了。
“李瀚,你知道我今天早上有多难过吗?我听到你叫她的名字,我叫了你,你没醒。你搂着我,搂得很紧,但你以为我是她。我没有走。我在你怀里待了很久,待到你松手,待到你翻身,待到你呼吸变得均匀。然后我起来了,回了果果的房间。果果在睡,童安也在睡。我躺下来躺了很久,等天亮。”
她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你不是不爱我。我是难过,你梦里叫的那个人,你不爱她了。但她还在你的梦里,在我的床上。在你的怀里。”
我把她拉过来抱住,下巴抵在她头顶。
“沈若,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喝醉了,做梦了,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你没有去找她,你没有给她打电话,你没有发消息。你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事,不是你能控制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小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被碾碎了再挤出来。“但你抱我的时候,你搂得很紧。你很久没有搂我那么紧了。”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衣服,攥得布料都起了深深的褶皱,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力道,指甲甚至隔着衬衫掐进了我的皮肤里,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半月形的印痕。
但我没有觉得疼,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她攥得又酸又麻,像有无数细密的针在扎。
她的手指在我的后背上下意识滑动,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际,又回到脊椎中央,指尖颤抖着按压每一节骨节,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还属于她。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攥着最后一根绳子。
绳子的那头不是我。
是那个在梦里叫了别人名字、但醒来以后站在厨房里抱着她、跟她说“对不起”、说“那不是我了”、说“我已经醒了”的人。
“沈若,我会把那个梦叫醒的。”
“怎么叫?”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在空中,但每一个音节里都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已经贴紧了我,小腹隔着家居服的长裤紧紧抵在我的大腿外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温的升高,还有那微微的颤抖。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热气喷洒在我的锁骨上,带着潮湿的泪意。
“不知道。但我会的。因为它让你难过了。它让你难过,就必须醒。”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等她回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我低下头,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