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坐下坐下。你看看菜单,哥点了几样你爱吃的。大龙虾,你上次在单位聚餐说想吃来着,哥记着呢。”
沈若坐了下来,没有看菜单。
周长和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点菜器又加了几道菜。
他的坐姿很松弛,身体往后靠,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请老朋友吃饭的、没有半点心思的、坦荡的人。
菜很快上来了。
大龙虾摆在盘子中间,红彤彤的,虾须很长,弯弯曲曲地伸向盘子外面。
周围摆着扇贝、蛏子、蛤蜊,还有一盘清蒸多宝鱼。
两瓶红酒放在桌上,长城牌的,沈若认得那个牌子。
周长和拿起一瓶起开,红酒倒进醒酒器里晃了晃,倒了两杯。
他把一杯推到沈若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妹子,来,尝尝这龙虾,新鲜的。今天早上刚从青岛运过来的。”他从龙虾身上撕下那只最大的虾钳子,放在沈若的盘子里。
虾钳很大,壳很硬,肉很白,冒着热气。
“还有这红酒,我一个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咱俩把它开了。”
沈若看着盘子里的虾钳,拿起钳子夹了一下,壳裂开了。
她用叉子把肉挑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虾肉很鲜甜,但嘴里没有味道。
她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小口,红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没有咽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酒精的辛辣和葡萄皮的单宁在舌根留下的苦涩。
她不敢多喝,那杯水还在她的记忆里。
周长和也在吃,吃得很自然,像所有正常的、跟同事吃饭的领导一样,一边吃一边聊。
聊培训的内容,聊其他医院的八卦,聊他年轻时在济南读书的事,聊大明湖、趵突泉、千佛山。
“那时候穷啊,一碗拉面都舍不得吃,食堂打两份菜,一份素的,一份半荤半素,米饭管够。”沈若听着,嗯嗯地应着,嘴角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又喝了一口红酒,小口。
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头不晕,眼不花,心跳不快不慢。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大一些,半杯下去,还是没有感觉。
周长和在她对面吃龙虾,吃得满手都是油,汤汁从手指缝里往下淌。
“沈若,你吃啊,别光喝酒。”
“嗯,吃着呢。”
周长和站起来,手里拿着手机。“妹子你慢慢吃,哥去趟卫生间。”他转身走出包厢,门关上了。
手机在桌上。
他没有带走。
沈若盯着那部手机,黑色,华为,屏幕朝上。
她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门把手上的动静,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她伸出手把手机拿过来,手指有一点抖,但很稳,没有锁屏,桌面是一张风景照,大明湖,超然楼,夜景。
她点开相册,最新照片是一张食物的照片,大龙虾,拍得不好,糊了,可能是随手拍的。
她往上划,培训会场的照片,PPT的照片,济南街景的照片,酒店房间的照片——窗帘、床、床头柜上的绿萝。
没有她。
没有她的脸,没有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一张她在那个房间、那张床、那床被子下面的照片。
她把相册翻了个遍,又把隐藏相册也找到了,输入了几个可能的密码——他的生日,不对;他前妻的生日,不对;他的手机后六位,不对。
她放弃了。
隐藏相册打不开,但隐藏相册有密码,密码说明里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