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你在医院干了六年。从实习生到业务骨干,我是一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你现在辞职,是不是太可惜了?”
“谢谢周主任。我想好了。”
“你想好了?你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个孩子,现在又——”他的目光又落在沈若的肚子上,没有说下去。那半句话悬在空气中。
沈若的手放在小腹上。
“周主任,我结婚了。这是我的丈夫。”她没有回头,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周长和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不大,瞳孔很深,光打进去没有反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移开了目光,看着桌上的辞职报告,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同意。周长和。”他把报告推过来,站起来伸出手,“沈若,祝你幸福。”
沈若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谢谢周主任。”她转身走了。
我跟着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得很慢,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一楼,经过妇产科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转过头,继续走。
出了医院大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老公,我辞职了。”
“嗯。”
“从今天起,我没有工作了。”
“嗯。”
“你养我?”
“养。”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回来。她挽住我的胳膊,走下台阶,走到停车场。
从那天起,周长和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他的电话、消息、请人转达的话,什么都没有。
他像从她的生活里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得像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
那晚的事,那杯水,那张床,那些照片,那个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的孩子——他再也没有提过。
他不提,是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提。
他知道她不敢,她怕,她输不起。
他赢了,赢得很彻底,赢得不费吹灰之力。
晚上,方远来家里吃饭。
沈若在厨房炒菜,方远在客厅压低声音问我:“老李,那事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了一眼厨房。
沈若系着围裙,锅铲在锅里翻动,油烟机的轰鸣声盖住了我们的谈话。
“周长和?”方远啐了一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我没有证据。”
“证据?那晚的事,你老婆就是证据。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就是证据。”
“孩子不能做证据。”
方远沉默了,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老李,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会让他死的。”
“以前的我,什么都没有。不怕死。现在的我,有老婆,有孩子,有家。我死不起。”方远把那杯酒一口闷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我不甘心。”我看着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