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把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转过身,看到我在看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真。
我收回目光,对方远说:“我不需要他死。我只需要他活着,活着看我们过得好。那比死更让他难受。”
那天晚上,方远走了以后,沈若洗完澡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棉质睡裙。
那件棉质睡裙原本是宽松的款式,但被她身上未干的水汽浸湿了些许,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腹部微隆的曲线——那是刚刚开始显怀的形状,像是春天里悄悄鼓起的嫩芽。
睡裙的领口有些低,她弯腰时能看到那片白皙肌肤和微微隆起的乳沟边缘。
她的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一滴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滑过锁骨的凹陷,最终消失在领口那片被水渍深染的阴影里。
她坐在床边,拿起毛巾擦了几下头发,动作有些机械,毛巾搭在肩上时,湿漉漉的发丝粘在她脸颊和颈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沉默地坐了会儿,然后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
抽屉滑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从一堆药瓶和病历本底下,抽出了那张已经有些折痕的B超单。
纸质薄而脆,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展开那张单子,看了很久。
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模糊的、蜷缩的小小影像上,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那个黑色的阴影轮廓,指腹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卧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桂花树叶的簌簌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嗡鸣。
“老公,”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说这个孩子生下来,会长得像谁?”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灯光从她头顶落下,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你。”我说,声音平稳。
她抬起头,目光从B超单上移开,看向我,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探寻。“万一是像他呢?”她问,声音更轻了,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我看着她那双因为怀孕而显得格外湿润的眼睛,清晰地说:“像他也无所谓。他是他,孩子是孩子。孩子不欠他的。”
她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纸上,落在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手指收紧了,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带着某种潮湿而沉重的质感。
过了很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李瀚,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怕的事,不是周长和。是你会因为这件事,不再用以前的眼神看我。你不打我不骂我不赶我走,但你的眼神变了。你不看我了,或者看了,跟看别人一样。我怕那个。比怕他还要怕。”
她说完,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话刺伤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床头灯的暖光将我的影子投在她身上,笼罩住她白色睡裙包裹的瘦削身形和微隆的小腹。
我伸出手,从她微微颤抖的手指间,缓慢但坚定地抽走了那张B超单。
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她没有抗拒,手指松开,任由我拿走。
我把单子折好,放回抽屉深处,推进去,关上。
木质抽屉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然后我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我。
她的肩膀在我的手掌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棉质布料清晰可感。
“沈若,”我压低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递,“你看着我。”
她迟疑了一秒,然后缓缓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蓄着水汽,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她的目光怯怯地、试探性地看向我的眼睛,像是在辨认某种难以理解的东西。
“我的眼神变了吗?”我问,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要钉进她的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