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怕问了,答案是她想要的,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怕问了,我把实话说出来,然后一切都变了。
第七天,结果出来了。
方远亲自送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沉,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喊“嫂子我来了”,没有换鞋,站在玄关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老李。”他把信封往前送了送。我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那张纸。
排除。
沈望与周长和,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排除”。白纸黑字,打印体的,宋体,字号不大不小,规规矩矩地印在那张纸上。我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方远站在那里,想问什么,没问。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把门带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纸。
窗外起了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已经是深冬了,树叶早就落光了,沙沙声是那些干枯的枝条相互摩擦发出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很慢地、很耐心地、一遍一遍地摇着一个没有声音的铃铛。
沈若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她把孩子包在一个淡蓝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脸。
孩子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沈若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老公,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睡好?”我说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她抱着孩子上了车,坐在后座。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襁褓。
回到家,我先把童安和果果的换洗衣物、玩具和作业都收拾好,装进两个大书包里。
童安已经七岁了,很懂事地看着我,小声问:“爸爸,我和妹妹是不是又要在方叔叔家过夜?”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就今天一天,明天爸爸去接你们。”果果才四岁,抱着我的腿不肯松手,眼泪汪汪地,“爸爸,我想和妈妈一起。”我抱起她,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脸,“妈妈刚生完小弟弟,需要好好休息。果果最乖了,对吗?”
沈若抱着孩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要送孩子去方远家,但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收拾东西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婴儿襁褓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当我把两个孩子领到门口时,她突然站起来,“等一下。”
她抱着孩子走到果果面前,弯腰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果果要听林阿姨的话,晚上睡觉不许闹,知道吗?”果果用力点头,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婴儿,“妈妈,小弟弟叫什么名字?”沈若愣了一下,看向我。
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讨论过。
我张了张嘴,“叫沈望。”
“沈望……”沈若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对果果笑了笑,“对,小弟弟叫沈望。希望的望。”
送走孩子后,我从方远家直接开车回来。
一路上,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在出汗,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副驾驶座上,我甚至不敢多看它一眼。
车开进小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总是特别早。
我把车停在楼下,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坐在车里抽完了一支烟。
玉溪,软包的。
烟吸进肺里的时候,我想起了楼梯间地上那些同样的烟头。
回到家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