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岭南那场瘟疫的惨状,徐达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一场虏疮下来,岭南十六府的百姓几乎死绝,漫山遍野都是无人收敛的尸体,连野狗都吃得眼睛发红,那场景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朱林是什么人?他是大明未来的希望,是百姓心中当之无愧的神明!他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无数念头在徐达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惊得他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胸腔。也亏得他常年习武,身体素质硬朗,换作旁人,怕是当场就要被嚇晕过去。
虏疮,在这个年代,就是比死神还要恐怖的存在!
呆立片刻,徐达才猛地深吸一口气,朝著门外厉声喝道:“追!快带人去把先生追回来!”
说著,他一把扯下腰间悬掛的令牌,连带著系令牌的瓔绳都被他生生扯断,“啪”地一声丟在管家面前。
“你立刻拿著它去调兵,一千……不行,要两千精兵!就算是绑,也要把先生给咱绑回来!”
徐达心里也犯愁。当初漠北死战的时候,朱林的武力值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能单枪匹马冲阵的狠角色。
要是朱林铁了心要留在山樑村,恐怕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他。但现在情况紧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想办法把他拦下来再说。
匆匆交代完这句话,徐达便丟下还在发愣的管家,急匆匆地朝著府外走去。
刚踏出厅堂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侍女惊慌失措的尖叫:“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快醒醒啊!別嚇奴婢!”
虽然没有回头,但身后是什么情形,徐达心里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徐妙清对朱林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要是朱林真出了什么意外,这丫头恐怕也活不成了。
可眼下他实在没功夫顾及这些。只有把朱林平安地拽回来,所有人才能真正安心——不管是陛下、皇后,还是太子,亦或是他自己、汤和,还有他家这闺女,都是如此。
因此,徐达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到府外的马厩,解开一匹快马的韁绳,翻身上马,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噠噠噠”的急促声响。
不多时,皇宫的午门就出现在视线之中。
毫无意外地,他在午门之外看到了一个同样急得满脸通红的身影——正是汤和。
“二哥!”
“三弟!”
两人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急与担忧。不用多说,彼此都明白对方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走,赶紧进宫把这事稟报给陛下!看看陛下怎么定夺!”汤和一把抓住徐达的胳膊,拉著他就往宫里冲。
“哎……真是造孽啊!那可是虏疮!沾上就没活路的东西,大皇子他怎么偏要去那种地方?”徐达一边跟著汤和往宫里跑,一边忍不住嘆气,语气里满是焦灼。
两人快步穿过乾清门,径直朝著坤寧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坤寧宫內,气氛正十分融洽。朱元璋、马皇后还有朱標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其乐融融地閒聊著家常。
看到徐达和汤和两人神色匆匆地闯进来,朱元璋还笑著朝他们招了招手:“二弟、三弟,你们来得正好!咱正跟皇后和標儿说呢,林儿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本事,如今已然是天下归心了!”
他指了指身边的朱標,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得意:“標儿刚说,那春秋战国时期的机关大师鲁班,他的后人公输家族,如今都举族出山,前来归附林儿了!”
“现在林儿掌管的那个武研院,一下子就有了三十位顶尖的机关大家!”
“还有林儿提议设立的那个政策建言会,这几日以来,各地奏请想要捐赠银钱,从而获得各级建言会成员身份的文书,堆得都快把咱的御案给淹没了!”
“这孩子,真是专门给咱找『累受啊!哈哈哈哈!”
朱元璋的话语间,全是为人父的骄傲与炫耀,哪里有半分抱怨的意思。
这就像那些得了意的老父亲,逢人就说“我儿子非要给我买两套房,害得我还得来回折腾,真是累死了”一样,满满都是凡尔赛的味道。
不过这也怪不得朱元璋。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宝贝儿子,换作是谁,都会忍不住四处炫耀。
然而,徐达和汤和两人脸上却没有丝毫要配合他的意思,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先別管什么机关大师、什么建言会了!”汤和往前迈了一步,急得直跺脚,“大皇子殿下他,去山樑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