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二虎的威胁,彭景胜连眼皮都没抬,弩箭始终锁定朱林,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只要稍一用力,箭就会破空而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先生!老夫这辈子在沙场杀敌无数,见过的英雄豪杰也多了去了!”
“在马上真刀真枪拼杀几十年,我从没怕过谁!就算被人斩於马下,也是笑著闭眼,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偏偏你说出『虏疮两个字时,老夫是真的怕了!”
“换作旁人敢拿这两个字威胁我,早被我剁了脑袋!但你不一样,唯独你不一样!”
彭景胜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怕二虎,是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老夫心里清楚,你绝非寻常之辈,你做的那些事,就算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也远远比不上!”
“单说你带两万兵马独自闯漠北,跟韃靼蛮夷周旋,最后以两万之眾斩杀五万敌军,这本身就是个奇蹟!”
“我敢说,当今大明那些名声赫赫的武將,別说做到,就连吹牛都不敢这么说!”
“四十五万韃靼人啊!你挥挥手就给全灭了!”
“你知道吗?咱们这些人,算上朱元璋、徐达、汤和、蓝玉,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才把那群蛮夷赶到关外去……”
“可你呢……就半个月!仅仅半个月时间,把他们整个部族都给端了!”
彭景胜的声音里满是敬佩,还有藏不住的震撼。
他征战一生,见过的猛將不计其数,却从没谁能像朱林这样,创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功绩。
“我彭景胜这辈子,没服过任何人!但你朱先生,我是真的服!”
“你……就是一尊活魔神啊!”
“你说有控制虏疮的法子,老夫不得不信!”
说到这儿,彭景胜的声音突然哽咽,眼白全被血丝铺满:“可你知道吗?我岭南曾经遭过多大的罪!”
“二十年前,岭南十六府全变成了鬼地方!几十万人里,活下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几十个,还全是满脸疮疤的!”
“当年的惨状,我是亲眼看见的!真真切切看在眼里!”
“我还记得,刚出城门没多远,岭南十六府就被彻底封死,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来……”
记忆里的画面涌上来,彭景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个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眼泪一颗颗掉下来,跟琉璃珠子似的……”
“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媳妇,怀里抱著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才三四岁大,她哭著喊著说自己愿意留下,只求把孩子送出去……”
“那些渴望的眼神,那些绝望的手,我从来没忘过!”
“可到最后,小姑娘没了……媳妇没了……那娃娃也没了!”
“他们的哭喊声,到现在我一做梦都能听见!忘不掉!怎么都忘不掉啊!”
彭景胜猛地拔高声音,弩箭的箭头跟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你说我怎么能不怕虏疮!?”
他死死盯著朱林,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恐惧和痛苦全倾泻出来。
“朱林!你就是个魔鬼!根本不该来这世上!不该从地狱里爬出来,搅扰我们这些凡人!可你既然来了,想赶也赶不走!”
“但你必须离开岭南!只有你走了,我岭南才能安稳!现在就走,不然我跟你拼个同归於尽!”
说到最后,彭景胜已经有些语无伦次,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哪里还有半分岭南大將的威严,活像个失了神智的疯子。
只有亲眼见过那场浩劫的人,才能懂他此刻的疯狂和恐惧。
朱林是能治虏疮的希望,可同时,也是拿虏疮当武器威胁他的人。
彭景胜不敢赌,也赌不起,他只想让这尊“魔神”赶紧离开岭南,离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远些,再远些。
哪怕知道这么做可能激怒朱林,可能给岭南招来灭顶之灾,他也別无选择。
面对直指自己的弩箭,朱林脸上的笑意丝毫没减,甚至往前迈了半步,从二虎身后走了出来。
他单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閒庭信步般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仿佛对准他的不是致命的破甲锥,只是根普通木柴。
“虎统领,收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