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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想家（第1页）

一月中旬，部里第一期技术培训班开班。地点在机械工业部干部管理学院，学员来自新增三省的候选合作企业，共二十西人，都是技术科长或老师傅。培训期一周。

吴天和苏晴是主讲老师。这是他们第一次站在讲台上，面对年龄比自己大一截的学员。

第一天上午，吴天讲设计原理。他尽量用通俗语言，结合实物模型讲解。台下学员听得很认真，记笔记，提问题。

下午实操课，苏晴带学员拆装快换模块。有几个老师傅手很巧，一看就懂，装得比吴天还快。有个西川来的老师傅，装完后说：“吴老师，你这个偏心轮锁紧，是不是可以加个防松垫片？我们那边震动大，怕松动。”

吴天一愣，这个细节他没想到。“您说得对，我记下来，下次改进。”

学员中还有个山东大汉，姓耿，是县农机修造厂的副厂长。他问题最多：“吴老师，这个机床能不能加个液压系统？我们厂有现成的液压站，想利用起来。”

“可以，但要重新设计动力传输部分。”吴天和他讨论了半天，画了好几张草图。

培训第三天晚上，耿副厂长找到吴天宿舍，拎着一包花生米和一瓶酒：“吴老师，聊聊？”

两人就着花生米聊天。耿副厂长说：“我们厂在沂蒙山区，穷。买不起新设备，现有的都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家伙。你们这个设计，对我们太有用了。不怕你笑话，我来之前，厂里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学会，回去自己造。”

“材料能解决吗？”吴天问。

“铸铁我们能炼，钢件能买，标准件去省城淘。”耿副厂长喝口酒，“就是一些精密加工，比如燕尾槽刮研，我们没那个水平。”

“可以外协，或者用简化工艺。”吴天给他出主意，“其实精度要求没那么高，木工加工公差可以放宽。”

“那敢情好！”耿副厂长眼睛亮了，“吴老师，培训完了，你能不能去我们厂看看？指导指导？”

吴天想了想：“我寒假有计划，但如果时间允许，可以去一趟。”

“太好了！我们包路费！”

培训结束，学员考核全部合格。结业典礼上，李处长讲话：“希望大家回去后，把技术传开，把机器造出来，真正为地方经济服务。”

学员们热烈鼓掌。耿副厂长拉着吴天的手不放：“吴老师，一定来啊！我们等你！”

培训班结束，己是腊月二十。苏晴问吴天：“你真要去山东？”

“答应人家了。”吴天说，“先去一趟，三西天就回。你呢？”

“我回北京家里，把手册终稿完善一下。”苏晴说，“对了，钱教授说，国家科委那个青年座谈会，让你二月下旬前交发言稿。”

“知道了。”

腊月二十二，吴天登上开往济南的火车。耿副厂长在车站接他，又转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傍晚才到沂蒙山区的县城。

厂子比想象中还简陋：几排瓦房，院子坑洼，机器声隆隆。厂长是个黑瘦的老头，握着吴天的手：“吴老师，辛苦你了！我们这小地方，条件差，多包涵。”

晚上吃饭，一桌人，除了厂领导，还有几个老师傅。菜很简单，但分量足。厂长敬酒：“吴老师，不瞒你说，我们厂去年差点倒闭。县里说，再没起色就撤并。你们这个项目，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吴天心里沉甸甸的。

第二天，他看了厂里的设备：一台老式皮带车床，一台牛头刨，一台钻床，还有几台自制土设备。铸造车间有个小化铁炉，翻砂全靠人工。

“你们想做，有难度。”吴天实话实说，“特别是床身铸造，要保证不变形，需要经验。”

“我们有老赵头，干了三十年铸造。”厂长叫来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师傅。

老赵头话不多，看了图纸，摸了摸吴天带来的样品铸件：“能行。就是砂型要配好，浇注温度要控稳。”

吴天又看了机加工车间，指出几处可以改进的工艺。比如燕尾槽加工，他们用铣刀粗铣后，可以用自制刮研工具手工修整，虽然慢，但能保证精度。

三天时间，吴天带着厂里的技术员和老师傅，把整个生产工艺流程捋了一遍，画了简易工装图，写了操作要点。临走前，他特意叮嘱：“第一台慢慢做，别赶工。做完了给我写信，我来看。”

耿副厂长送他去车站，塞给他一包煎饼：“吴老师，没啥好东西，路上吃。等我们做成了，请你来喝酒！”

回北京的火车上，吴天嚼着煎饼，心里想着那个山区小厂。他们条件那么差，但眼里的光那么亮。这就是星火的意义吧——再小的光，也能照亮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