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决定就写真实经历。写自己从木材厂到清华的迷茫,写第一次下工厂的触动,写设计时的反复挣扎,写推广中的酸甜苦辣。写那些普通工人、普通厂长的期盼,写技术落地时的喜悦。
“我们这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困难中。我们见过国家的落后,也见证奋斗的艰辛。学技术为什么?不是为了个人名利,是为了让千千万万的工厂转起来,让万万千千的工人笑起来。这就是我们的选择,平凡,但踏实。”
写完最后一句,天己经亮了。正月初一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苏晴看完稿子,眼圈有点红:“就这样,很好。”
正月初五,稿子交给钱教授。钱教授看完,只说了一句:“真情实感,最有力量。”
正月初十,全国青年科技工作者座谈会在人民大会堂某会议厅召开。参会者一百多人,都是各领域青年才俊。吴天见到了研制杂交水稻的专家,见到了参与原子弹工程的工程师,还有各行各业的技术骨干。
会议开始前,工作人员特意嘱咐:“发言控制在十分钟内,重点突出。”
吴天被安排在第五位发言。前面几位讲得都很好,有高度,有深度。轮到吴天,他走上讲台,看着台下那些比他年长、成就比他大的前辈,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按稿子念,而是看着大家,缓缓开口:“我叫吴天,是清华大学机械系二年级学生。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辈,我的老师。我今天想分享的,不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而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在基层实践中得到的一点感悟。”
他讲了沂蒙山区那个小厂,讲耿副厂长眼里的光,讲老赵头满是老茧的手,讲他们如何用最土的办法,想要造出属于他们的机器。
“我们常说,科技报国。报国在哪里报?我觉得,不仅在实验室里,也在山沟的小厂里,在街道的作坊里。让最需要技术的地方用上技术,让最普通的劳动者分享科技进步的红利——这就是我们青年科技工作者的责任。”
发言结束,掌声热烈。散会后,好几个人过来和吴天握手。一位老院士拍拍他的肩:“小伙子,讲得好!脚踏实地,才是真本事!”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吴天终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到吉春时,己是正月十二下午。
郑娟抱着孩子在站台等他。吴远长大了不少,看见吴天,犹豫了一下,才张开手要抱抱。
“儿子,叫爸爸。”郑娟轻声说。
“爸……爸……”含糊不清,但确实叫了。
吴天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差点下来。
回到家,周志刚在屋里抽烟,见他进来,点点头:“回来了?工作都忙完了?”
“告一段落了。”吴天放下行李。
郑母做了一桌菜,都是他爱吃的。吃饭时,周志刚问:“听说你去人民大会堂开会了?”
“嗯,青年座谈会。”
“见到大领导了?”
“见到了,还握了手。”
周志刚脸上露出笑容:“好,给老周家争光了。”
晚上,孩子睡了。吴天和郑娟坐在炕上说话。郑娟告诉他,木材厂把他获奖的事迹贴在了光荣榜上,市里还来人拍了电视新闻。光字片的邻居现在见到周家人都格外客气。
“你成了名人了。”郑娟轻声说。
“什么名人,就是做了点事。”吴天搂着她,“娟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郑娟靠在他肩上,“就是……你得多注意身体。上次打电话,听你声音都哑了。”
“知道了。”
在家待了五天,吴天陪儿子玩,帮家里干活,和郑娟说说话。这五天,是他一年多来最放松的日子。
正月十七,他又要走了。这次是去西川——新增推广省的第一站。
临行前,周志刚送他到门口,说了句:“好好干,但也别太拼。家里有我们。”
火车开动时,吴天看着站台上挥手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也满是力量。
西川之行很顺利。当地工业局很重视,选了三家合作企业:一家国营木工机械厂,一家集体农具厂,一家社办家具厂。吴天带着红星厂的老杨一起来,现场指导技术转化。
在成都,他遇到一个意外的人——刘建国。刘建国是来参加一个数控技术研讨会的。
两人在宾馆餐厅碰见,一起吃了顿饭。刘建国说,他的数控雕刻机项目,有家企业感兴趣,想合作开发商品化产品。
“恭喜。”吴天由衷地说。
“你们星火计划推广得怎么样?”
“还在铺开,问题不少,但总体顺利。”吴天说,“你们面向高端,我们面向基层,正好互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