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瞧了瞧窗外彻底暗下的天色,只得作罢。
后院还算清静,但前头酒楼正是最喧嚣的时候。醉仙楼主打午市和晚市,常有客人饮酒谈天直至宵禁,因此后厨直到打烊前都不能熄火。
闲着也是闲着,季云溪轻轻拉开房门,循着嘈杂的人声和诱人的食物香气,小心地穿过月门,往前院走去。
刚绕过一排存放柴火的棚子,一股灼人的热浪和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极为开阔的一排灶房,为了通风散热,正面并无门墙遮挡,景象一览无余。
六口大灶排开,赤红的火舌在灶膛里翻滚,映亮了一张张汗涔涔的脸。
六位掌勺师傅正在灶前忙碌,有男有女,体态各异,但头上都规整地包着防油烟的巾子。
“滋啦——”热油爆响,一位膀大腰圆的师傅猛地颠锅,火苗“轰”地蹿起,瞬间包裹住铁锅。
他手腕疾翻,锅里的食材在火焰中翻滚,香气四溢。
旁边,三个帮厨小工站在长长的案板后,手起刀落,“笃笃笃”的切菜声又快又急。
四五个身穿统一靛蓝色短打的伙计,端着红漆托盘,在灶台与出菜口之间穿梭不停,嘴中时不时高唱道:
“地字三号,金齑玉脍一份,走起——”
“玄字一号,旋炙猪皮肉加急!”
靠近水井边,两个五六十岁的大婶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两大盆待洗的碗碟。两人一边手下飞快地用丝瓜瓤刷洗,一边还能抽空扯着嗓门聊几句家常。
整个后厨,搅得是个热火朝天。
不过看着忙忙碌碌,可细看每个人各有各的事做,互不干扰。
季云溪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青绿色细布襦裙,显得有些突兀。
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她。
“诶?那是谁?怎么到后厨来了?”
“瞧着面生……该不会是上头哪位老爷,又或是老太太派来盯梢的吧?”旁边洗菜的小媳妇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警惕。
“谁知道呢,这节骨眼上……”
季云溪不习惯被这么多陌生人打量,提起裙摆,打算悄声退回去。
刚一转身,却差点和匆匆走来的竹心撞个满怀。
“少夫人?”竹心连忙侧身避开,讶然道,“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这一声“少夫人”,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厨子伙计动作都顿了一下,纷纷再次将目光投了过来,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打量。
“这就是东家那位……契妻?”
“听说过,没见过真人……模样倒是周正。”
“看着挺文静,就是……怎么到后厨来了?这儿烟熏火燎的……又不能让外人进……”
“嘘,小点声,没见竹心姑娘在么……”
竹心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几人立刻噤声,低下头假装忙活手里的活计。
季云溪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走错路了,这就回去。”
竹心笑笑:“少夫人想看哪儿,奴婢带您转一转。”
不管旁人怎么说,家里的老太太老爷们怎么看,眼前的女子是自己主子的契妻,主子没有发话,她这个做奴婢的,从礼数上都不能怠慢。
更重要的是,这后厨是醉仙楼的命脉,秘方、火候、采买环节,都是机密。就算是老太太来了,她都得跟着,免得让人看了不该看的,学了不该学的。
季云溪摇了摇头:“已经看完了,我这就回后院。”
竹心点头:“奴婢送您回去。”
天很快就黑下来。
季云溪见庄晚很晚都没有回来,便不再等,洗漱过后自己睡去。
大概在午夜时分,她突然猛地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