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众仆从赶忙跟上。
酣春楼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三层高楼,朱漆大门敞开,门前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午市刚过,大堂里仍有七八桌客人未散,二楼三楼的廊道上也不时有伙计端着菜碟快步走过。
钟知意在门口站了片刻,仰头望着那块匾额,眼眶微微泛红。
她很快敛了神色,抬脚跨进大门。
跑堂的迎上来,满脸笑意:“客官几位?想坐大堂还是包间?”
钟知意扫了一眼大堂,“要一间顶楼的包间。”
跑堂笑道:“客官,顶楼的包间最低消费十两……”
钟知意身后的未央已经将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跑堂立即躬身引路:“客官这边请——”
顶楼的包间布置得精致,临窗的座位能望见半条街的景致,远处还能看见江面上来往的船只。
钟知意落了座,冲着未央道:“去请她们掌柜过来。”
顶楼高消费,客人若有召唤,掌柜自然是要来的。只不过孙瑛被人先一步叫去了别的包间。
钟知意也不急躁,她经历过太多风浪,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而此时隔壁的包间门没关严,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孟兄此番来沥州,可要多住些日子。小弟做东,定要让孟兄尽兴而归。”
“哪里哪里,承蒙诸位兄台盛情,璋感激不尽。只是这沥州城虽好,却少了些风雅去处。这几日去过几家酒楼,皆是俗不可耐,唯有这酣春楼,倒有几分意思。”
钟知意听到这个声音,眉头微微一蹙。
未央也听出来了,低声道:“夫人,是孟二爷……可真巧。要不要奴婢过去打个招呼?”
钟知意冷哼一声:“找他作甚?”
未央便识趣地闭了嘴。
隔壁继续说下去,孟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潇洒的腔调:“听闻这酣春楼的大掌柜,是一位女子,且生得极为貌美。也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见。”
有人起哄:“孟兄这是动了凡心了?”
孟璋笑了一声,语调轻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听闻那位庄掌柜并未婚配,虽说与一女子结了契,但女子之间,不过是闺中做伴罢了,算不得数的。”
听到这儿的钟知意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却冷若冰霜。
她没出声,继续听。
隔壁的宴席似乎正酣,有人提议行酒令,孟璋当仁不让,张口便吟了两句酸诗,赢得一片喝彩。
他又说起自己在云州的见闻,话里话外透着炫耀,时不时还要夹带两句自诩风流的俏皮话。
几个陪座的本地文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钟知意听着,冷笑道:“夫妻六载,竟不知道我丈夫是这般风流倜傥之人。”
未央哪敢吱声。
夫人和孟二爷这夫妻关系名存实亡,自几年前小小姐出生以后,夫人就不让男人近身了,反倒是……
若不是先前和孟家还有些情分在,夫人早把人给扫地出门了。
这时,隔壁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响动。
孟璋的声音陡然提高:“这道菜不对。”
跑堂的连忙赔笑:“客官,这道菜是我们酣春楼的招牌,用料做法都是有讲究的——”
“我说不对就是不对。”孟璋的语气端了起来,“让你们大掌柜亲自来一趟,我跟她说。”
跑堂的迟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孙瑛推门进去,面带笑意:“这位客官,我是楼里的管事,姓孙。菜若有什么问题,您跟我说便是,我即刻让后厨重做。”
孟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慢悠悠道:“你是管事?你们大掌柜呢?叫她来,我只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