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亭中的人并不知晓谢川的动向。
说来谢川离开的时间并不算久,待他回到席间时脚步从容,只眼角轻轻扫了眼站在边上的沈泠,重新落座。
“久等。”谢川道。
他刚落座,江昀就抿了口茶,开口道:“你这待客之道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谢川笑而不语,全然没有被调侃的恼意。
江昀也见怪不怪,又瞥了沈泠一眼,意味深长道:“你这副手倒颇得你几分真传,当真油盐不进。”
沈泠眼生,江昀才有意多试探了几句,毕竟谢川可是他的好兄弟,多年前的事他可不想再重演。
谢川低低笑了声,指尖很轻地敲了敲桌面,悠悠道:“他素来安分。”
这话沈泠听在耳里,心又颤了颤,她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直到谢川回来才终于松了,只怕多说多错、得不偿失。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关注着谢川,哪怕只是他一个细微的动作,沈泠也没有错过。
方才谢川离开前,茶盏里留了茶,而此时茶已经凉了。
沈泠看到了,便上前一步俯身为他斟了杯新茶,发间一缕冷香轻轻拂过。
谢川面不改色,伸手接过沈泠递来的茶盏,手指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又任由那微凉的触感在指腹上多留了一息,才顺势举盏抿了口茶。
那一瞬,沈泠只觉有麻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手中已经空了,但她的手却悬在空中停了一息,又在被人察觉之前,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沈泠用余光偷偷掠过谢川的脸,见他神色自若,并未多看她一眼,她便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她为谢川斟完茶便直起身退到一边,殊不知她这么一来一回,便带着周遭的空气流动了些,坐在谢川旁边的傅慎突然闻到一阵极淡的香气,微微蹙了蹙眉。
他侧眸朝沈泠看了一眼,才又垂眸端起茶盏,抿茶不语。
几盏茶过后,三人才终于准备散了。
但起身离席时,傅慎却刻意走得慢了些,路过沈泠身侧时,他停下了脚步,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沈公子用的香倒雅致,不知是哪家的香?”
沈泠原本只等着跟在三人后离开,没想到傅慎会突然开口询问,听到声音的同时,她下意识抬眸看向了他。
今日沈泠虽然一直跟在谢川身边,但与这两位客人却几乎没有这般四目对视过。
眼前的男人身形比谢川还要高些,但脸却生得精致,最令沈泠惊讶的是他那深蓝的眼眸,这世上竟还有这种瞳色。
但她也只是怔了一瞬,便回过神来,正当她想开口答复时,身前却陡然多出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一缕沉水檀香随之而来。
谢川不知何时站到了沈泠的面前,他看向傅慎,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香,也值得傅大公子有此一问?”
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突然被檀香覆盖,傅慎挑了挑眉。
他看了眼谢川,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泠,忽而垂眸笑了笑。
走在前头的江昀听到动静,也回过头疑惑问道:“什么香?”
视线又都落在了沈泠身上。
沈泠不知谢川怎会突然折返,但眼下容不得她多想,怕多生事端,她略一思忖,便顺着谢川的话,答道:“确如二爷所言,在下所用之香不足挂齿。”
但很多事,已无需言明。
比如这件事,谢川既然开了口,沈泠如何答复其实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