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顺著脊梁骨爬上了马秀英的心头,让她浑身发冷。
大殿里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黄子澄把头埋在裤襠里,后背的冷汗早就湿透官服。
齐泰更是面如土色,眼珠子乱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张他的老脸皱成一团,痛得要裂开。
不能说。
说了,妹子会受不了的。
“说话啊!!”
马秀英急了,那种恐惧感让她几乎要发疯。
“都哑巴了?常升!蓝小二!你们平日里不是嗓门最大吗?告诉我,我儿子呢?”
蓝玉跪在地上,双拳死死捶打著金砖,发出“咚咚”的声响,那是无能狂怒的宣泄。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纵横,看著马秀英,嘴唇不住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残忍了。
让一个刚刚甦醒的母亲,去接受这种凌迟般的真相,比杀他还难受。
“都不说是吧……”
马秀英惨笑一声。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朱允熥,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著孩子乱糟糟的头髮,声音温柔又发颤,带著卑微的祈求:
“允熥……乖孙……”
“你告诉奶奶。”
“你爹呢?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爹为什么不来帮你出气?是不是……是不是被你皇爷爷关起来了?”
朱允熥躺在那久违的、温暖的怀抱里。
他看著马秀英那双充满了焦急、心疼,却又带著一丝垂死挣扎般希冀的眼睛。
他清楚,这时候说出真相,对这个老人来说,无异於万箭穿心。
但是,这层窗户纸,必须捅破。
大明的这颗脓疮,必须挤出来,哪怕鲜血淋漓。
朱元璋想捂盖子,想粉饰太平,想维持那个虚假的盛世梦境。
可朱允熥偏不。
他要用这淋漓的鲜血,彻底泼醒这头沉睡的老龙,也要让这迟来的剧痛,成为清洗朝堂最锋利的刀。
“奶奶……”
朱允熥费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哆嗦著,轻轻擦了擦马秀英眼角的泪。
“別怪皇爷爷……”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如同风中的残烛。
“也別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