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瑶继续说道,“明理,是辨是非,知善恶。
先生仅凭一句古训,便断言女子习武便是玩物丧志,这不是明理,是固步自封。
学生剪先生胡须,手段鲁莽,此事学生认,甘愿受罚。
但先生说女子不可习武,学生不认。”
周博士盯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女,眼神复杂。
本以为只是个顽劣调皮、一时兴起恶作剧的孩童。
没料到她心中竟藏着这般想法,条理清晰,字字有据,半点没有孩童的慌乱怯懦。
他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罢了罢了。
胡子剪都剪了,再计较也长不回原样。
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个小姑娘辩得哑口无言。”
他抬眼看向冯昭:“冯公,府上这小姑娘,性子刚烈,见识不凡。
只是行事太过莽撞。
道理虽不错,行事却不可恃理而妄为。
有理,也不能动剪刀损毁师长仪容。”
冯昭拱手:“先生教育得是,确实是我管教不严。
毕竟近日朝廷事物繁杂,贱内也要跟小妹处理家中生意。
所以……”
“说到你们家中生意,这位……”
冯仁拱手:“在下冯子仁,冯家远房,目前替族中打理长安外的商铺。
“冯先生客气。”周博士拱了拱手,没再多问,
“今日之事,老夫不追究了。
冯家丫头,你记住——道理再正,行事也得有分寸。
今日是老夫胡子,明日若换个人,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冯瑶垂目,躬身一礼:“学生谨记。”
出了国子监,冯仁走在前面,冯瑶跟在后头,阿圆和怀瑜落在最后。
日头已近正午,坊街上行人渐稀,蝉鸣聒噪。
“祖爷爷,您不骂我?”冯瑶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
冯仁脚步没停:“骂你什么?”
“骂我莽撞,骂我给家里惹事。”
冯仁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方才那番话,谁教你的?”
冯瑶抿了抿嘴:“祖爷爷以前说过,女子能顶半边天。
还说花木兰从军,妇好领兵,都是真的。
我自己也翻过《史记》,殷本纪里确实有妇好。”
“《史记》里妇好就一句话。”
“那我查了《竹书纪年》。”
冯仁脚步一顿。
这小丫头,居然还知道《竹书纪年》。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行。有脑子,也有胆。就是手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