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冯仁问:“那啥,给老夫子的赔礼准备好没?”
冯昭答:“准备好了。”
又拉着阿圆:“阿圆也捆来了。”
冯仁叹了口气:“算了,强逼着也不好。”
冯昭依言撤开手,阿圆立刻往后小退半步,躲到冯瑶身侧,只露出半张脸。
冯昭递上名帖,门房一看是长宁郡公府的人,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迎了出来,下巴上果然缺了一截胡子。
修得歪歪扭扭,像是被狗啃过。
“冯公爷,怎么还亲自来了?”
老夫子姓周,是国子监的老博士,教了三十年的书,脾气倔得像头驴。
他看了冯仁一眼,又看了看冯瑶,胡子缺了的那块地方不自觉地抽了抽。
冯昭拱手一礼:“周先生,家里孩子不懂事,冒犯了先生,今日特来赔罪。”
周博士“哼”了一声,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话。”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
冯昭把礼盒奉上,周博士瞥了一眼,没接,只盯着冯瑶:
“冯家丫头,你自己说,老朽的胡子,该不该剃?”
冯瑶站得笔直,声音清亮:“先生那日说,女子不该习武,说阿圆的木刀是玩物丧志。
学生不服!
曾爷爷说过,女子能撑起半边天!
古女子妇好,能领兵破阵!
我妹妹冯圆为何不能习武?
所谓玩物丧志,只是你们这些想束缚人思想的腐儒想出来的词儿罢了!”
什么玩意?花木兰不是长宁郡公编出来逗小孩玩的吗?
这小娃子咋还当真了?
不过,能知道妇好,那说明府中家教还算不错,懂得读史……周博士点头:
“妇好乃是上古封君,千载难逢。
寻常女子,当习女红、读内训,守闺门本分。”
冯瑶不退半步,脊背挺得笔直:“本分是谁定的?
若是国难当头,胡人叩关,城池被围,难道只靠男子持刀,女子只能闭门等死?
上元那年长安大乱,街巷之中,寻常妇人照样护着孩童躲兵戈,何来只能守闺门一说!”
周博士被她这一番话堵得一滞,“上元之乱乃是特例。
朝堂自有将士戍守,轮不到女子上阵。
读书明理,方是正道。
一味尚武,只会滋生戾气。”
冯仁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并不插话,只冷眼旁观这一老一小争辩。
冯昭立在侧首,神色有些无奈,悄悄往冯仁这边递了个眼色。
冯仁微微摇头。
“明理,不是只懂守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