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棠婴还来不及反应,多吉雅已经拉开车门,整个身体带着窗外凛冽的空气探了进来。狭小的驾驶座空间瞬间被他的气息充斥。
“滚出去!”窦棠婴一巴掌迎面而上,掌心火辣辣地拍在多吉雅的颈侧与下颌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多吉雅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头偏了偏,眼神却更加沉黯。一手绕过他的后背,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身体的力量强行压制住窦棠婴所有的踢打与挣扎,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整个从驾驶座里抱了出来。
“多吉雅,你发什么疯!报警!我找人抓你!”
“你给我松开!!”
过程中,窦棠婴的拳头和踢踹落在他身上,这人也只是闷哼,肌肉绷紧,却丝毫没有松劲。窦棠婴几乎是被多吉雅“塞”进了副驾驶,并迅速拉过安全带把他扣上,“咔”一声轻响,如同落锁断绝了自己任何即刻逃离的可能。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给窦棠婴留下一点反抗的余地。
“混蛋!你给我死开!!”
孟凡和路斟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只是对视一眼,孟凡轻轻摇了摇头,路斟则挑了挑眉,彼此眼中都已了然。这是他们之间私密的战争,外人无从插手。
“多吉雅你给我下车!这是我的车!”窦棠婴被困在副驾,声音因愤怒和方才的挣扎而微喘。
“现在我在开。”多吉雅已经坐上驾驶座,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动作流畅而坚定。他启动引擎,目光直视前方。
“明明是你先食言扔下我,出尔反尔的人是你。”窦棠婴扭过头,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控诉道。
“是我。”多吉雅干脆地承认,这坦然的承认反而像一盆冰水,浇得窦棠婴心头一窒。
“那就滚啊!”窦棠婴几乎是吼了出来。
而多吉雅的回应是——猛地将油门深踩下去!
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车速在国道上陡然提升。那种失控般的共振与漂浮感瞬间袭来,车身仿佛在每一个起伏的路面上跳跃,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哀鸣,真的让人感觉整个车子下一秒就会散架。
窦棠婴下意识地紧攥头顶的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多吉雅你发什么疯!”
他都还没有抓狂,他凭什么先发疯!
车速并未减缓。多吉雅紧握着方向盘,撇开头,回避他的视线,仿佛只要没有视线交错,他就奈何不了他。
手背青筋隆起,多吉雅依然目视前方,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愤怒、后悔与某种破釜沉舟决绝的气场,让这飞驰的车厢变成了一个情感高压的囚笼。危险,却又在极致的速度中,滋生出一丝扭曲的、令人心跳失序的亲密。
就连被人追捕他都是理智的,可现在的他理智好像搅和进了尘土飞扬。
“多吉雅!我要下车!!!”
“好啊……”
车子停了。引擎刚熄火的声音就像两个人之间骤冷的气氛,尾气滋滋滋的冒烟,两个人的呼吸缓缓变慢。
吉雅下了车,绕过车头,打开了窦棠婴的车门。探进身体解开了窦棠婴的安全带。
窦棠婴死活不下车,那他就抱他下车。窦棠婴不走,那他就抱着他走。
“多吉雅!你放我下来!”
这个男人平时的淡漠和经文都读哪去了!任凭窦棠婴拳打脚踢他硬是一声不吭。仿佛所有的击打都落在一尊沉默的石佛上,而石佛的眼底,正翻涌着凡人看不见的业火。
多吉雅温声却厉色道:
“窦棠婴,我如果放手,我们之间就真完了。”
那里有个坟冢,任青在天上盘旋。
窦棠婴心里一空…期间多吉雅和他描述了那天的事发过程,窦棠婴完全没有兴趣,他又不是警察,和他说这些也是徒劳的。警察能断案还他自由,而他只会把多吉雅这个人驱逐出自己的世界。
“窦棠婴,我想离开你。”
窦棠婴垂在腰侧的拳头忽然松开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多吉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这反而让窦棠婴松了一口气。
是啊,一切都是他强求来的,如果不是他,他就不会错过迦南寺,如果不是他,他现在还在深山里,如果不是他,他就不会身入这纷扰的俗世,专心抄写他的经文。一切都是窦棠婴向慈悲的佛祖抢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不属于自己。
现在不过是还给人家了而已。
窦棠婴觉得这一程也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