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篝火烧矮了一截,火苗不再躥得那么高,但底部的炭火还在暗红色地燃烧著,往外辐射著稳定的热量。
大部分人已经睡了。
军用口粮包的热量足够维持一个成年人十二个小时的基础代谢,那些已经饿了整整一天的人吃完之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根本抗不住。
帐篷里的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安吉拉蜷在吉尔和那个年轻母亲之间,两个女人的体温像是天然的暖炉,小女孩终於不再发抖了。
窝棚里的情况差一些。松树枝搭的棚顶有缝隙,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颼颼的。好几个人裹著从直升机里拆下来的座椅套充当毛毯,睡相也谈不上好看。
何援朝没有睡。
他坐在篝火旁边,霰弹枪横放在膝盖上。
这是第一班哨。
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没睡——佩顿和老汤姆。
佩顿本来想睡的,但他那条伤腿的酸痛感在夜间变得更加明显了。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之后他乾脆放弃了,拄著那根铁棍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篝火边。
“睡不著。“佩顿说,“腿太疼了。“
何援朝瞥了他一眼。
佩顿的脸色在火光下看起来还算正常——那种灰死的青紫確实退了,但多了一层不健康的蜡黄。眼圈还是黑的,嘴唇还是乾的。
“抑制剂的副作用。“何援朝说,“细胞在修復过程中会產生大量的代谢废物,堆积在关节附近就是酸痛。几天之后会好。“
佩顿坐下来,把伤腿伸直了。
“你懂得真多。“
“我看的杂书比较多。“
另一边,老汤姆在火堆旁边削完了他的陷阱机关——一个拇指粗的木楔子,一头削尖了,另一头刻了个凹槽。
“这是什么?“佩顿问他。
“弹弓陷阱的触发器。“老汤姆举起木楔子在火光下看了看。他的声音是那种老猎人特有的沙哑,不快不慢的。“明天一早我在营地周围布几个。不光防丧尸,也能套兔子。这山里应该还有不少野物。“
何援朝看了老汤姆一眼。
这老头是这帮人里面最不像“平民“的一个。六十出头,精瘦,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肤色,手上全是老茧。据他自己说,在浣熊市沦陷之前,他已经在这一带的山林里打了四十年的猎。
步枪、猎刀、陷阱、追踪——这些技能在旧世界或许不怎么值钱,但在末世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比一个大学教授有用一百倍。
“老汤姆。“何援朝叫了他一声。
“嗯?“
“明天早上,你跟我去趟小镇。“
老汤姆的眼皮抬了一下:“找东西?“
“对。“
“我去。“老汤姆没有多余的废话。
篝火发出了一声脆响,一根烧断的树枝塌了下去,溅起了几颗火星子。
何援朝用脚把那根断枝踢回了火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