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些个旧日的情人,便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园子里。
她们也盼,盼着哪天她想起自己,再来温存一二。
可左等右等,等来的不过是她偶尔路过时,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便再没了下文。
可怜那一座好好的花园,满园奇花异草,开得再艳,也无人赏。
只留她们一个个孤零零地美着,等一个再也不会回头的人。
这倒也不是说这歌姬有多冷血。
说起来,她心里头还是喜欢这些个女子的。
只是那份喜欢,早已被更多更新鲜的喜欢给挤到了后头。
就像那深宫里的旧人,虽还占着个名分,却再也见不着君王的面了。
倒也不恨,只是再也没了念想。
常言说得好:常言道善恶有报,天道从来不曾饶过谁!
她那猎艳的勾当做久了,终于撞上一个歹人。
一个不知从何知晓了她本性的歹人。
旁人只当她是光风霁月的偶像,是冰清玉洁的菩萨面,那人却知道这层画皮底下,藏的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胭脂虎。
更妙的,是这歹人竟也生得一副好皮囊。
此人看着不过是个蓝发的文弱少年,扮作女子时,竟比真女儿还俏上三分,举手投足间,天然一段风流,眼波流转处,端得能叫女子也挪不开眼。
旁人只道这歌姬是猎艳的行家,却不知这歹人也是此道中的高手,所谓高深的猎人往往会扮作猎物,大概也莫过如此了吧。
一个是专吃美人的蛇蝎,一个是假扮美人的豺狼。
蛇蝎有蛇蝎的毒,豺狼有豺狼的狠。
这两人若分开,各自都是一方祸害;若凑到一处,却偏偏生出一股子天造地设的般配来。
这歌姬自打得了女神恩赐,便在这花丛里横行了这许多年。
看上谁,便勾谁;想要谁,便得谁。
那些个女儿家,哪个不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裙下?
为所欲为惯了,又无人治得了她,这便养出了一副妄自尊大的性子。
她只当这世上,就没有她拿不下的人与事!
直到那一日,她瞧见了一个蓝发茶眸的煮饭婆。
这煮饭婆是哪般人物?
自然就是那个扮作女子,混进她视野里的淫贼。
但这淫贼偏生得一副温顺腼腆的好模样,怯生生的,像只刚出生的小鹿,叫人瞧着便想搂在怀里好生疼一疼。
歌姬一见着她,竟生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悸动来。
那可真是色授魂与,一见钟情,仿佛这许多年来,她等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偏偏,她那点争斗厮杀惯了养出来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那根弦在她脑子里头嗡嗡作响,一句接一句地喊着什么不对不对,此人大有蹊跷!
那这歌姬是如何应对的?
她压根没当回事。
她只当那报警的弦,是她这具身子在跟自己调情。
危险?什么危险?这偌大的天宫市,还有谁敢打她这尊活菩萨的主意?纵有那不长眼的,一嗓子下去,不也叫他灰飞烟灭?
她越想,便越觉得这危险里头透着一股子新鲜。
就像那吃惯了甜食的人,忽然尝到一口辣,又惊又喜,只当是遇着了什么难得的野趣。
她便这般,把满腹的疑虑,全当成了打情骂俏的佐料。
她只当自己是那撒网的猎户,却不想,自己才是旁人网里候了许久的那只肥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