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那股水流。
水质清澈,没有异味,流速很慢,说明来源是稳定的渗水而不是管道泄漏。他用手指蘸了一点尝了尝——微咸,但没有明显的化学味道,应该是从岩石裂隙中渗出的地下水。
“能用。”
这个发现让他的精神振奋了一些。陆渊拿出之前找到的那个压扁的水壶,虽然形状变了,但密封性还在。他把水壶放在水流下方,听着水慢慢灌进去的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水壶才装满。
陆渊拧紧盖子,没有急着喝。他需要先回到地面,处理好伤口,再生火取暖——所有的事情都有先后顺序,不能因为口渴就乱了阵脚。
返回的路比下去时更艰难。体力的消耗让他攀爬铁梯的动作变得笨拙,好几次差点滑脱。等他终于爬出检修井,瘫坐在地上时,已经是气喘吁吁,浑身发抖。
“不行……得快点生火。”
陆渊强迫自己站起来。
他需要燃料。
穹顶里能烧的东西不多。金属和混凝土占绝大多数,木材几乎没有。但陆渊注意到,在一些倒塌的设备残骸中,包裹着大量的绝缘材料——那是某种古老的合成纤维,经过特殊处理后具有很好的防火性能,但如果长时间暴露在高温下,还是会燃烧。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足够干燥。
他开始收集那些绝缘材料。有的是大块的板材,有的已经碎成絮状,全都积满了灰尘。陆渊把它们堆在一起,搬到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那是一段倒塌的弧形墙体形成的天然遮蔽所。
燃料堆了半人高,足够烧一整夜。
陆渊用战术刀刮掉打火机表面的污垢,试了两次,打火机喷出微弱的火苗。他小心地点燃一小撮绝缘材料的纤维,看着火苗慢慢扩散开来,舔舐着周围的材料,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势渐渐变大,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阴影,也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陆渊坐在火堆旁边,伸出冻僵的手掌烤火。热量顺着指尖传递到全身,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温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睡着了。
“不能睡。”
他猛地睁开眼睛。
还有太多事要做。
陆渊脱下外套,检查右肩的伤口。血痂已经把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疼得他直吸冷气。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有明显的炎症反应。
他用急救包里的碘伏棉球清洗伤口,消毒液渗进肉里的刺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清理干净后,涂上抗生素软膏,再用纱布包扎好。
左腿的擦伤处理起来更麻烦。裤子和伤口粘连得很紧,硬撕的话会把刚愈合的表皮一起扯下来。陆渊想了想,用水壶里的水浸湿裤子,等布料软化后再慢慢剥离。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陆渊已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他靠在墙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在这个时候悄悄爬了上来。
不是面对危险时的应激反应,而是在安全之后,当肾上腺素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主导时,那种迟来的后怕。
他差点死了。
在那个失控的古代智能体面前,在那场摧毁一切的爆炸中,他差一点点就永远留在了这座遗迹里。
陆渊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内心的颤抖。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出发前队友们的叮嘱,想起临行前那个拥抱的温度,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些人会怎么样?他们会怎么知道他最后的消息?会不会连尸骨都找不到?
“够了。”他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怒意,“想这些有什么用?”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去想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