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清液,更像是被情欲和药物刺激出的、似是而非的分泌物,是她的身体在男人变态欲望和母性本能之间扭曲撕裂后,流出的不知所措的泪水。
看到小宝因为吸不到奶而委屈大哭,看到自己乳房只能渗出这点无用的清液,妻子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彻底决堤。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汹涌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坠落。
它们滴在小宝哭得通红的小脸上,与孩子的泪水混合;滴在她自己裸露的、剧烈起伏的胸口,有些直接落在那个鲜艳的玫瑰色吻痕上,沿着乳房的弧度蜿蜒流下,混着她泌出的清亮体液和汗水,在那片雪白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湿亮的水痕,如同大地被悲伤犁出的沟壑。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任由泪水无声地奔流,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孩子,将他的小脸贴在自己泪湿的胸口,轻轻摇晃着身体,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摇篮曲,那曲子断断续续,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极致的悲伤与绝望中,奇迹般的安抚悄然发生。
或许是母亲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终究是宇宙中最原始的安宁之源,或许是那不成调的哼唱里蕴含的爱意穿透了一切,小宝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委屈的抽噎,最后,抽噎也停了。
他靠在妻子的胸口,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抓着妈妈衣襟的小手慢慢松了力道,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了不安却终究到来的睡眠,小脸上泪痕交错。
妻子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在午后寂静的光尘里坐了许久许久,仿佛一尊被悲伤凝固的哺乳圣母像。
她低头凝视着儿子熟睡中依然微微蹙起的小眉头,凝视着他稚嫩脸庞上的每一处细节,眼神里的爱意浓烈得如同实质,却又被无尽的悲伤、愧疚和绝望浸透,变得沉重而疼痛。
她俯下身,将自己湿润的脸颊贴上孩子温热的额头,然后,印下一个又一个长久的、颤抖的、饱含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道歉与祝福的吻,仿佛要通过这肌肤的接触,将自己残存的灵魂和全部的爱,都渡给这个她不得不抛下的骨肉。
终于,像是耗尽了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她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
她将熟睡的小宝如同放置最易碎的珍宝般,放进一旁的小床里,为他拉好小毯子,仔细掖好每一个角落。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俯身看了又看,目光如同温柔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过孩子的睡颜,直到那影像深深刻入骨髓。
然后,她终于直起身,仿佛用这个动作切断了最后一丝牵连。
她扣好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缓慢而细致,将那满溢着情欲与悲伤痕迹的胸膛重新遮掩于精致的丝绸之下。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马面裙裙摆,抚平每一道褶皱。
最后,她拉起了那个装了几本书和一本厚重相册的行李箱,拉杆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目光扫过沙发上他们曾相拥的位置,掠过墙上婚纱照里笑容灿烂的另一个自己,拂过餐桌上他们一起挑选的桌布,瞥过阳台上她悉心照料却已有些萎蔫的绿植……眼神空洞,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彻底的、万籁俱寂般的、心死之后的告别。
“我走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无波,像深潭最后一丝涟漪消散后的水面。
“我送你……”我哑声开口,向前走了一步。
“不用。”她摇头,目光看向窗外,“车来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楼下小区的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SUV。
车型低调,但线条流畅,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昂贵感。
最刺眼的是它的车牌——省城的牌照。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是白如祥的车。
或者,是他派来的车。
他来接她了。
在我们刚刚经历完这场惨烈的告别,在她身上还带着我的儿子的泪水和她的奶水(或者体液)气息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在楼下等着,等着将她接回那个用别墅、金钱和变态欲望构筑的“新家”。
妻子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再看一眼熟睡的小宝。
她拉起行李箱,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她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哭泣、袒露乳房的脆弱母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下定决心、奔赴未知(或者说是已知)未来的女人。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我听到她背对着我,用极轻极轻、几乎要被窗外城市噪音淹没的声音,说了一句:
“保重。”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像最后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