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我同样没见过的、款式精致小巧的腕表——应该也是白如祥买的——然后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我默默点头,抱着小宝,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政务服务中心宽敞而冷气十足的大厅。
婚姻登记处的窗口在靠里的位置。
我们取了号,前面还有两对在等待。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空椅子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小宝似乎认出了妈妈,咿咿呀呀地朝她伸手。
妻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属于母亲的温柔神色,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宝的脸蛋,但很快就缩回了手,重新端坐好,目光盯着前方叫号的电子屏幕,不再看我们。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我偷偷打量着她。
她坐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器。
阳光透过大厅高处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给那件藕荷色丝绸衬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也让那布料下的身体曲线,尤其是胸前的凸点,在光线下更加清晰可见。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被那抹刺眼的景象吸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注意到她左侧的锁骨下方,靠近领口边缘的地方,有一小片淡淡的、玫瑰色的红痕。
颜色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以我对她身体的熟悉程度,以及对白如祥那畜生“癖好”的了解,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枚吻痕,一枚新鲜的、被反复吮吸过的吻痕。
它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留在她身上,在她即将与我办理离婚手续的这天,像一个无声的、充满嘲弄的烙印。
我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灭顶般的屈辱和愤怒。
韩文静电话里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他觉得何悦下面的毛……嘬起来有点扎嘴巴。所以他打算,就这几天,找个时间,把何悦下面的毛全部剃光,并且做永久性脱毛处理……”连下面的毛发都要被彻底清除,那么脖子上留下几个吻痕,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正在被那个男人按照他的喜好,一点点改造、打磨,变成一件完全属于他的、光洁顺手的玩物。
而我,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承受着这凌迟般的酷刑。
叫号屏幕终于跳到了我们的号码。
妻子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仿佛急于结束这一切。
她从我怀里抱过小宝——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留恋,深深嗅了一下孩子身上的奶香,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然后示意我跟上。
办理离婚的窗口是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女工作人员。
她接过我们的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例行公事地检查着。
妻子从她随身携带的那个简约的米白色帆布包里——不是她以前常用的那个,又是一个新的——拿出了两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递了一份给我,另一份连同证件一起交给了工作人员。
“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看我,“财产、房子、车,都归你。小宝……也跟你。”
我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张,手指冰凉。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协议写得很简洁,但条款清晰得残忍:
第三条财产分割:1。位于XX市XX区XX路XX号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的房产(房产证号:XXX)归男方所有,剩余房贷由男方继续承担。
2。车牌号XXX的白色大众轿车归男方所有。
3。双方各自名下存款、理财、公积金等归各自所有,互不追究。
4。女方仅带走个人婚前书籍、衣物、饰品及子女照片等私人物品。
第四条子女抚养:婚生子李XX(小宝)由男方抚养,女方享有探视权(具体方式由双方协商)。女方自愿放弃要求男方支付抚养费的权利。
她几乎净身出户。
我们共同奋斗买下的房子,我们一起挑选的车子,甚至我们共同的存款(虽然不多),她都不要。
她只要了她婚前买的那些书,她的衣物(恐怕很多也不会带走),一些私人物品,还有……小宝的照片。
她要带着儿子的照片,离开这个家,离开我们。
我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水里,冷得发颤。
这不是慷慨,这是彻底的切割,是急于抹去所有与我、与这个家有关的痕迹,是自我放逐般的决绝。
她甚至连抚养费都不要,是想彻底撇清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