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尔在对面坐下。
他将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微微并拢,停顿了一拍,像是在组织措辞。
“是这样的。”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银白色条状物,放在桌面上,朝凯文的方向推了推。
那东西比手掌略长,表面光滑,是之前见面时他手里一直翻看的那样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它,又抬起头,金瞳里亮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孩子气的期待。
“我想试着写小说,但苦于没有灵感。之前就想着采访一下两位,听听两位的故事,看看能不能得到点灵感。但后来忘了。”
他将那个银白条状物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凯文先生,您看?”
凯文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艾洛尔脸上停了一拍,又落在桌面上那个银白条状物上。
他没有拒绝。
他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松开,搁在桌沿,微微向后靠进椅背里,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淡,像是在讲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已经过去了太久的旧事。
他讲前文明。
讲他如何遇见梅,那个总在实验室里熬夜、把咖啡当水喝的、聪明的女人。
讲他如何遇见爱莉希雅,那个从人群里穿过来、笑着朝他伸手的、粉色的少女。
讲他如何在网上偶然认识希儿——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在屏幕另一端打字的孩子。
讲命运如何捉弄他,如何让他最终不得不亲手杀死她。
他讲得很平,没有停顿,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在任何一个本该让人动容的节点上放慢语速。
他只是将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放在桌面上,像在摆放一排被反复擦拭过的旧棋子。
然后他讲到终焉。
讲他如何选择成为终焉之律者,如何将伊甸送进休眠仓,如何亲手毁灭了自己的文明。
他说“毁灭”两个字时没有犹豫,没有回避,没有把它换成任何一个更体面的同义词。
他只是将那个词放在那里,像放下一块已经冷却了太久的铁。
艾洛尔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没有提问,没有在凯文讲到某个节点时露出那种被震动的表情。
他只是将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金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凯文,像在将每一个字都收进那台他从小便熟悉得如同呼吸的超级人工智能所编织的、巨大而精细的信息网络里。
对于在普罗姆恩长大的他来说,凯文的故事无疑是新奇的。
他从未听过有人讲出这样的经历。